科爾舒諾夫上校辦公室里的空氣近乎凝滯。
窗外,切爾尼戈夫鉛灰色的天空低垂,一如當前蘇聯上空彌漫的、夾雜著末日狂歡與刺骨寒意的復雜陰云。
上校面前的煙灰缸再次堆滿,他眼中最后一絲屬于軍人的矜持與猶疑,似乎已被某種來自更高層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所取代。
“江先生,”他的聲音低沉而直接,不再有迂回的余地,“莫斯科的回復明確了。一些資產,由于其年代久遠、技術狀態陳舊、維護成本與戰略價值嚴重不匹配,已不適合繼續保留在現役序列。
與其讓它們在機庫里銹蝕,不如讓它們……在合適的、能確保其‘歷史身份’的場所,發揮余熱。”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江辰:“米亞-4‘野牛’,圖-95ms‘熊’的早期改進型——這些機型,其基本設計誕生于三十年前,航電、武器系統早已迭代多次,在當今的防空體系面前,生存能力有限。
將它們定義為‘航空歷史文物’進行轉讓,符合……各方利益。”
江辰靜靜地聽著,心中卻如明鏡般透徹。
米亞-4,蘇聯第一種噴氣式戰略轟炸機,1953年首飛;
圖-95,iconic的渦槳戰略轟炸機,1952年首飛,縱然是后期改進型,其基礎平臺也確實老了。
莫斯科的邏輯看似成立:用這些“老家伙”換硬通貨,同時強調其“歷史文物”屬性,規避政治風險。
畢竟,誰都知道,真正代表蘇聯現役戰略打擊核心威懾力的,是那些隱藏在更深處、更神秘的機庫里的東西。
比如剛剛開始裝備部隊、代表著蘇聯航空工業巔峰結晶的圖-160‘海盜旗’(北約代號‘白天鵝’)超音速戰略轟炸機,以及那架舉世無雙、僅存一架的夢幻巨無霸安-225‘夢想’運輸機。
與這些國之重器相比,米亞-4和圖-95確實像是該送入博物館的老兵。
但江辰通過深思,發現白天鵝并不符國內的發展利益,對于一個渴望構建完整航空工業體系的國家而,完整的技術譜系和扎實的工程積淀,比一兩件尖端武器更重要。
米亞-4和圖-95所代表的,是蘇聯第一代和第二代戰略轟炸機的設計哲學、材料選擇、結構布局、動力匹配以及針對特定作戰環境的解決方案。
這些知識,是理解“白天鵝”如此優雅飛舞的秘密,是逆向推導蘇聯重型飛行器設計基因的教科書的材料。
更何況,這些“老飛機”上可能附帶著大量未曾公開的原始設計圖紙、風洞試驗數據、工藝規范以及……維護記錄中隱含的、關于蘇聯航空維護體系和故障模式的寶貴經驗。
“上校同志的坦率,令我深感榮幸。”江辰語氣平和,帶著商人的審慎與對歷史的“尊重”,“這些機型無疑是航空史上的豐碑。
作為致力于技術收藏與研究的企業,我們非常感興趣。
不過,正如您所說,它們是‘歷史文物’。這意味著交易和后續處理必須極其謹慎,既要保證其歷史完整性得到尊重,又要確保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誤解。”
他話鋒一轉,切入核心:“此類特殊資產的估價,不僅在于其金屬重量或稀缺性,更在于其所承載的完整歷史信息。
如果交易達成,我們希望,作為確保其‘歷史價值’得以真正保存和研究的一部分,能夠同步獲得與之相關的、非現役敏感內容的全部技術檔案副本。
包括但不限于原始設計說明書、結構圖紙(不含武器掛載及核心航電細節)、地面測試報告。這些文件,對于還原其設計歷程、研究航空技術演進,至關重要。”
江辰提出的要求,比上次更加具體,也更具“技術”導向。
他要的是飛機背后的“故事”和“教案”,而不僅僅是飛機本身。
這聽起來非常符合一個“技術流”的做派。
科爾舒諾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抽屜里又拿出一份更薄但印鑒等級更高的文件摘要,快速掃了一眼。
“關于配套歷史資料……原則上,可以酌情提供一部分已解密或可認定為歷史研究用途的非核心文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