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臨安城的街道一盞盞的亮起,趙鐵柱的棋牌室里煙霧繚繞,打牌聲嘈雜。黃毛推門進去時,趙鐵柱正靠著藤椅,腳翹在桌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銅質的打火機,“啪嗒啪嗒的響個不停。”見黃毛進來了,他眼皮一抬“說吧,江辰那小子怎么樣了?”
黃毛戰定,聲音有些發干“他……攤子支起來了,街道辦給辦了一個體戶執照,白紙黑字蓋著紅章明黃花的掛在攤位旁邊。”
他今天賣的收音機,錄音機,還有電風扇,有100多臺全賣光了。
趙鐵柱的手指一對打火機,“啪”地合上。
“全部賣光啦?”他聲音低沉,像悶雷滾過。
“嗯”黃毛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些收音機翻新的像新的一樣,款式都變了,音質好,價格便宜,街坊們圍的水泄不通。”
他們都排著隊買!我聽人家說他今天收的錢至少有一萬二,現金都是一摞一摞的,往布袋里塞,連數都來不及。
趙鐵柱緩緩坐直身體,眼神陰沉如潭水。他沒有在說話,只是盯著墻上那張泛黃的,臨安地圖指尖在“槐樹巷”三個字,來回摩擦。
思索良久,趙鐵柱冷笑一聲“這李建國……還真敢批!好的很。搞得之前費這么大關系都沒有批下來。一個收廢品的垃圾,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街道的扶持對象。”
趙鐵柱猛的站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小凳子“我倒要看看他江辰是不是鐵打的坑他一次還不夠。竟然讓他圓了回來,他江城是鐵打的身子,能經得幾回風雨。”
黃毛只是在旁邊聽著,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附和。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的扣著褲縫,心里煩騰的不是對江辰的嫉妒,也不是對趙鐵柱的畏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窒息的空蕩。
黃毛今天是親眼看到江辰一點一點成功的,一天收入過萬,是他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所以說他現在一點興趣都沒有,趙鐵柱怎么想要不要報復,會不會舉報,會不會找人砸場子……這些,他突然覺得都跟他沒有什么關系了。
黃毛的腦子里,現在反復的回放白天的那一幕江城微笑著給老人調試收音機,街坊們相互爭搶著付錢。
小武拿著記賬本,連王嬸都端著茶壺忙前忙后,處的就像一家人一樣,那種熱乎勁是他混了十幾年的街頭都沒有嘗試過的。
他跟著趙鐵柱,圖的是一口飯吃,圖的是在街上“有面子”。可面子是虛的,飯是冷的。他挨過打也打過人,可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看著他們被人用正眼瞧,被別人說“你靠得住!”
而江辰一個從市區搬來的學生仔,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卻憑著一雙手藝,一個良心,硬生生的在西城這片區鑿出了一條活路。
黃毛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常年打架的雙手,指節變形的手,忽然覺得可笑。他為趙鐵柱賣命,換來的不過是幾句“干的不錯”的敷衍和包隨時可能被收回的煙。
可江辰呢?和江城混了幾個月,以前還不如他呢,現在每個人的氣色都比自己好。他靠著自己的本事,給出了一個讓人信得過的承諾。
“黃毛!”趙鐵柱突然吼他,“你啞巴啦?明天你繼續給我盯著他,看他收攤后把錢藏在哪了。”
黃毛猛的抬頭對上趙鐵柱那雙兇狠的眼睛,那一瞬他差點脫口而出“我不干了”,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可他也不想再這樣了。
他含糊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棋牌室,身后趙鐵柱罵聲和打火機的啪嗒聲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