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看向癱坐在地的萬鵬程:“萬少爺,現在你還覺得,我在胡說嗎?”
萬鵬程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人群中,幾個白發蒼蒼的老玉石商已經老淚縱橫。他們中有人經歷過那個年代,聽說過“血玉礦”的傳聞,但從未想過真相如此慘烈。
“造孽啊……造孽啊……”一個緬北本地老商人跪倒在地,朝著原石磕頭,“礦工兄弟,安息吧……安息吧……”
沈清鳶走到樓望和身邊,握住他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剛才那滴血,那聲咒,幾乎耗盡了他最后的氣力。
“樓少爺。”巴頌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樓望和鞠躬,“我代表公盤組委會,也代表緬北玉石界……感謝你揭開真相。萬家的事,我們會徹查到底。至于這塊‘魂玉’……”
他看向原石,眼中閃過痛惜:“按規矩,這種邪物必須當場銷毀,以免禍害人間。”
“不。”樓望和搖頭,“不能毀。”
“為什么?”
“因為這是證據。”樓望和說,“也是那四十七位礦工兄弟,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跡。我要帶它回中國,請高僧超度,然后擇地安葬――讓他們入土為安。”
巴肅然起敬,再次鞠躬:“樓少爺仁義。這件事,組委會會全力配合。”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騷動。
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沖進解石區,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穿著緬北軍裝的精悍男子。他胸前掛滿勛章,腰間配著手槍,眼神銳利如鷹。
“是吳奈溫將軍!”有人低呼,“他怎么會來公盤?”
吳奈溫,緬北最大軍閥之一,控制著三分之一的玉石礦脈,也是“黑石盟”在緬北的靠山。
“巴頌副**。”吳奈溫走到切機前,看都沒看樓望和一眼,“我接到舉報,說公盤上有人散布謠,破壞玉石界的穩定。是你嗎?”
他的目光落在巴頌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巴頌額頭冒汗,但依然挺直腰板:“將軍,樓少爺剛才揭發的是三十年前的舊案,有實證――”
“舊案?”吳奈溫冷笑,“三十年前的事,輪得到一個中國人來管?我看他是別有用心,想破壞緬北玉石界的聲譽!”
他揮手,士兵立刻上前,要將那塊原石抬走。
“慢著。”樓望和擋在石前,“這塊石頭,我要帶走。”
吳奈溫這才正眼看他,上下打量:“你就是樓望和?‘賭石神龍’?年輕人,我勸你識相點。在緬北,我說了算。”
“在玉石面前,人人平等。”樓望和毫不退讓,“這塊‘魂玉’關系四十七條人命,我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
“交代?”吳奈溫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殘忍,“那我給你一個交代――來人!把這塊邪石,還有這個中國人,一起帶走!”
士兵嘩啦舉槍。
全場嘩然。媒體記者瘋狂拍照,但立刻被士兵用槍托驅趕。
沈清鳶握緊仙姑玉鐲,正要出手,卻被樓望和按住。
樓望和看著吳奈溫,忽然也笑了:“將軍,你確定要這么做?”
“怎么,你還想反抗?”吳奈溫瞇起眼。
“我不反抗。”樓望和從懷中取出手機,按下一個號碼,然后打開免提,“但我請了一個人,想跟將軍說句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
“奈溫,是我。”
吳奈溫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聽出了那個聲音――緬北軍政府最高統帥,也是他的頂頭上司,丹瑞大將。
“大……大將?”吳奈溫的聲音有些結巴。
“樓少爺是我請來的貴客。”丹瑞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他在緬北的一切行動,受軍方保護。你,還有你手下的人,不準動他一根頭發。明白嗎?”
吳奈溫額頭青筋暴起,但最終咬牙:“明白。”
“那塊石頭,讓樓少爺帶走。三十年前的舊案……是該清算了。”丹瑞頓了頓,“奈溫,你最好祈禱,自己和那些事沒有牽連。”
電話掛斷。
全場鴉雀無聲。
吳奈溫死死盯著樓望和,眼中殺意翻涌,但終究不敢違抗軍令。他一揮手,士兵收起槍,退到一旁。
“樓望和。”吳奈溫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樓望和長舒一口氣,腿一軟,險些跌倒。沈清鳶連忙扶住他。
“你什么時候聯系上丹瑞大將的?”她低聲問。
“昨天夜里。”樓望和苦笑,“我讓父親動用了樓家積攢三十年的人脈。沒想到,真用上了。”
巴頌走過來,滿臉敬佩:“樓少爺,我送你們回酒店。這塊‘魂玉’,我會派專人護送。”
“有勞。”
回程的車上,樓望和靠著車窗,疲憊地閉上眼睛。
沈清鳶看著他蒼白的側臉,輕聲問:“后悔嗎?為了揭開三十年前的真相,得罪了吳奈溫,也暴露了樓家的底牌。”
樓望和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搖頭。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他說,“那四十七個礦工,等了三十年,才等到有人為他們說話。如果今天我不站出來,他們可能還要再等三十年,三百年……直到連石頭都腐爛,真相永遠埋在地下。”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飛掠而過的緬北山林。
“清鳶,你知道嗎?在我用‘透玉瞳’看到石頭里那些掙扎的人影時,我聽見他們在說話。”
“說什么?”
“他們說……”樓望和的聲音很輕,“謝謝。”
沈清鳶握住他的手,沒有再說話。
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遠處傳來緬北寺廟悠揚的鐘聲。
那是為亡魂超度的鐘聲。
也是為生者警醒的鐘聲。
第140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