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滿又在城中換了幾人打聽,然后才出城,但并未立刻回到村落,而是先上山,將買好的弓箭用草葉包裹起來藏于樹洞之中,方才下山朝家中方向走去。
柴扉竹籬,仍舊是她離開時的模樣。
只是她到得近前才發現,不知是誰,竟在她門口放了一只燒雞腿,還拿粽葉小心地裹了好幾層,仿佛生怕弄臟了。
周滿皺眉,轉頭向周遭望了一圈,但見午后村落樹影搖曳,靜無一人。
她想了一會兒,心里倒冒出個人來。
于是不由一哂,甚至覺得有幾分好笑。
多大個小屁孩兒,竟還跑來報恩?
不過她正好沒吃飯,倒也不拒絕,彎腰撿起這只燒雞腿,心安理得地往嘴里一叼,便徑直推門進屋。
她走時是上午,回來已是黃昏,待得那燒雞腿吃完,又洗過手,天色也就暗了下來。
周滿吹亮火折子,把桌上那盞油燈點上。
昏黃的一豆火光,照亮了徒然四壁。
她終于能坐在桌旁,好好將今日在小劍故城中的見聞梳理了一遍,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那碧玉髓的消息。
在兵器鋪中她固然運氣不錯,淘來了以沉銀鑄刻過的箭,當能射出“貫長虹”,可畢竟只有三支,且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比如鑄紋不全,箭頭處的鋒刃已鈍……
可若有碧玉髓,哪怕只小小一罐,至少也能強化五十支箭。
這便如窮秀才見了黃金屋,讓周滿如何不心動?
“可金不換與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碧玉髓又是替宋蘭真尋的,我要出手打劫的話,不太好吧?”而且她在心里算了一算,“且他本人修為雖然平平,但跟著他的那名紫衣青年卻不簡單,怎么也有個先天境界……”
周滿不由擰了眉,盯著那油燈閃爍的焰心出神,過了會兒,忽然道:“看看‘天意’好了。’
她摸出了身上僅余的一塊銅板,對著油燈道:“若這銅板擲落乃是正面,便當時‘天意’要我罷手不管,不讓我覬覦碧玉髓;但若這銅板擲落乃是反面,便是‘天意’要我出手取之。”
罷,將那銅板往空中一擲。
片刻后,落在桌上——
正面。
周滿挑眉,撿起那銅板再擲,又是正面。
一連擲了六回。
竟然無一反面,全是正面。
周滿唇畔于是浮出了一抹莫名的笑:“看來‘天意’不想讓我去搶,那便簡單了。”
說完這句,竟一伸手指,便將那枚銅板輕輕翻了個面,反面朝上!
她自語:“反著來總不會錯。”
碧玉髓本就化生于自然之中,誰人都能取,怎么世家之人一句話圈起來就是他們的了?
也該他們知道知道,世間的事不能這么霸道的。
神都王氏那邊,韋玄半月后才能給她回復。也就是說她若要通過正常手段拿到大量靈石、丹藥,也得是半月之后,這段時間她顯然不能混吃等死。
要打劫,就得有打劫的實力。
周滿將家中略作收拾,便盤腿坐在了地上,準備先修煉《羿神訣》的心法。
《羿神訣》的箭訣乃是獨創,有九箭九重境,依次為:血封喉、貫長虹、流星墜、翻云、覆雨、悵回首、邀明月、落虞淵、有憾生;但心法的境界劃分卻與修界相同,一共八大境,依次為:后天、先天、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大乘、天人。
但入天人境后,便會面臨“天人五衰”的考驗。
若能扛過“天人五衰”,據說就能達到傳說中的第九境“真仙”之境,超脫于天地法則,長生不死。
不過這畢竟是傳說,周滿前世不過才到大乘境界,堪堪將半只腳跨進了天人境,既不知“天人五衰”是何等的考驗,也不知那“真仙”之境是否真的存在。
她只知,射出《羿神訣》第一箭“血封喉”,需要后天境界修為;射出第二、三箭,則需要先天境界修為;此后每一箭都對應每一個修煉境界。
要打金不換,少說得修到后天境吧?
周滿垂眸閉目,將雙手擱至兩膝膝頭,五指自然松散,掌心上翻。
雜念摒除,靈臺便霎時清明。
于是油燈上那原本跳躍的昏火,驟然一寂,仿佛靜止一般。而游蕩在這片天地的靈氣,便好似迷途的飛蛾,忽然感知到了那束命運般的焰火……
周滿便是那束焰火!
天地靈氣,一時從云外來,從山間來,從盛開的杏花影下來,順著村落松徑,穿過竹籬柴扉,如百川匯流一般,向她眉心沒入。
靈氣入體,游遍經脈。
只短短一刻,周滿便睜開了眼,用一種復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
前世她是在離開神都后,才開始修煉,那時劍骨已剔,她花了足足有一個月,方才成功引氣入體。
然而今日……
周滿眸底悲喜難辨,只慢慢將五指收攏:“原來這才是天生劍骨該有的速度嗎?難怪誰都想要……”
一念燃起,便可引動天地氣機!
今日泥盤街上那老人家的告誡,猶在耳。
可周滿卻想:弓箭在手,劍骨在身,這天下又有何事是她不敢為呢?.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