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枯松嶺遭遇襲擊的第七天,璇州再度掀起了暴亂。
這一次的聲勢很大,實際造成的破壞卻遠小于大肚君的那一次。許多精怪只是啃食莊稼,驅趕村民,便匆匆逃離現場。
它們知道自己的斤兩。大肚君是它們中的首領,修煉食人之術的先驅,代表妖族統領他們。連這樣的人都死在了枯松嶺城隍手下,它們更加不敢了。
可它們也放不下食人之術。妖族在這門邪術上動了手腳,出于惡意,手段卻無害——使用這門法術吞噬活人精血時,口感會分外香甜,卻沒有任何成癮性。不如說,不停突破增長的修為,就是最好的毒藥。
就連最老的獵戶也知道,有時候猛獸不是最危險的,見過血,嘗過人肉滋味的野獸才是最危險的。本能會讓它們對同為大型動物的人族相互忌憚。可一旦摸清楚底線了,它們便會食髓知味,不停襲擊那些落單的人族,享用這份美味。
有時候,這種貪婪的獸性似乎存在于每一個生靈體內。得寸進尺,永不飽足。
馮驚羽就是這么想的。當他站在離枯松嶺不遠處的山頭,用一雙鷹目冷靜地審視著璇州的暴亂時,他的內心便浮現出如此的想法。
那些精怪停不下來。人族血肉的甘美滋味,還有大口吞食帶來的修為增長,會讓它們越發饑渴。決定地位的不再是血脈、天賦,頭腦,評判的標準只有一項——肚量。誰吃的最多,誰就能成為“大肚君”。
欲壑難填,他這么想到。
有時候馮驚羽會覺得這是妖族狩獵本能的衍生,有時候他會覺得是那些天生散發著臭氣的魔修的杰作,有時候他甚至以為這是某位存在毀滅妖族的手段。只需要放開肚子大吃,什么血脈,尊卑,階級……都不重要,會被食人之術徹底顛覆,決定一切的,只有你的貪婪。
這怎么能容忍?曾經的馮驚羽如此震怒。對于那時的他來說,這是他世界的基石。就好像長著羽毛飛行的精怪此生必須要去梧桐嶺覲見一次。見到了那浴火重生的華麗火羽。便此生此世都要為他效死。
年少時的他就是這么邀請自己的摯友的。那時的鶴妖推脫山高路遠難以跋涉,選擇回歸了自己的老家,成為紅頂君。馮驚羽很惋惜,他覺得自己的摯友失去了實現人生目標的機會。
可現在,他看著自己焦黑的羽毛,感受著風中隱隱傳來的慘叫和血腥味,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怨毒。
那是他的“食人之術”。見過了紅頂君后,那種高高在上,閑適自如的心態,徹底擊破了馮驚羽的自矜。
他曾是這么以自己的姓氏為榮,那是鳳主賜予他的榮耀。臨死前馮驚羽想要見一面幼年的摯友,想要向他炫耀自己一生的成就,看吧,我將為羽族,為鳳主奉獻一切,直到被神焰燃燒殆盡。
然而紅頂君無,眼神告訴他:你不過是一捧飛灰罷了。
馮驚羽深吸到了一口氣,好像每一個“大肚者”第一次品嘗到精血,感受著體內修為的增長,那股不斷增長的狂喜與饑渴。
他曾經憑此成為了鳳主最忠誠的下屬,如今卻有些控制不住它。
勉強壓抑住那份惶恐的欲望,馮驚羽朝遠處看去。瞳孔不停縮放調整,看見了一個瑟縮的背影,正一步一頓的登上枯松嶺。
每一個妖族都會有自己的天賦。譬如青丘狐的幻術,鼠族的啃食,都是它們賴以安身立命的本錢。
而更強的妖族,則會充分利用開發自己的本族的優勢。譬如說虎族有御風之能,也能在鍛煉自己“銅頭鐵骨”“御使倀鬼”的天賦。
還有一些亞種,比如身為白虎的飂煞,可能會覺醒“操縱冰雪”“金行親和”的能力,再比如柳家兄妹,從蛟種蛻變,“御水之能”也會逐步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