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一招手,沒入吳德理體內的黃符紙人飛出,讓他得以開口說話后,才問道。“吳德理是吧。我問你,璇州大小精怪受枯松嶺城隍廟節制,這件事青云門應該已經昭告天下了吧?你是否知曉?”
誰曾想吳德理反而勃然大怒,抗聲道。“知道又如何?我輩修士,斬妖除魔乃是本分,仙門也管不到我頭上!
你少拿青云門壓我們這些散修!怎么?仗著一時蒙蔽了青云門,你以為就可以倒行逆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莫鼎,你就是個喪盡天良,背族忘本的無恥之徒——”
“都說了我沒問你這個!”
莫念一拍驚堂木,左右自有兩個紙人走出來,壓住吳德理令其跪下。
“我是問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沒讓你在這里大放厥詞!如果你們都是這個態度的話,大可以滾出枯松嶺,自己私下解決。有沒有人可以說個明白的?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吳德理這樣一意孤行的。他同行之人左右看看,終于還是有一個人站出來。“在下楊錚,見過莫城隍。青云門的諭令,我們,我們來的路上有所耳聞的。”
“來的路上?”莫念瞇起了眼睛。“你們是特意來璇州‘斬妖’的?知道了這件事還來?”
楊錚苦笑一聲。“那個,聽說璇州精怪頻出,吳道友力邀我們前來的。路上時聽見青云門發布了諭令,我們還勸他回去,只是,只是他執意要來……”
莫念和林宗英交換了一個眼色。
“然后你們就遇上了胡大娘?”莫念敲了敲桌子。“按紅頂君所說,胡大娘應該是避開人族,生活在深山之中啊。為何你們能找到它?”
“這個……吳道友先前購入了一件法器,名曰尋獸盤,只要附近有成了精的妖怪便能生出感應。只是那人給的也是個殘次品,只能查到四足走獸的痕跡……”
莫念心里長吁了一口氣。
從雁南關逃出來的修士,拿著一件只能尋到走獸的法器,殺死了,一個精怪們都不樂意維護的虎妖。
還真是,天經地義啊。
不知為何的,莫念的心里頭突然浮現出“嘯風”二字。
也不難怪,畢竟它手下諜報頭子的尸骨,還在冷凌泣手里握著呢。
這個以荒唐胡鬧出名的妖王,甚至都沒掩蓋自己意圖的想法。別忘了一件事,這滿堂大大小小的精怪,都沒一個人能說出,這幾個健壯活潑,靈智初開的胡大娘之子……它們的父親是誰?
掃了掃仿佛變成了一個石像的紅頂君,莫念排除了這個嫌疑。它或許知道這件事,但不要指望能從這個大妖口中撬開這個情報。
如今剛開始合作,還在蜜月期。要說妖怪坊市現在想要翻臉,莫念是不信的。但你說這事和紅頂君無關,沒有它推波助瀾,莫念也是不信的。
否則,這滿堂大大小小的妖精,又是從哪里知道胡大娘遇害的消息,前來圍觀的呢?
這是一次試探。莫念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他也意識到,這是一次機會。紅頂君如此展示自己的影響力,既是給自己壓力,也是一種無形的示好。枯松嶺從來沒有過一次有如此多妖怪旁觀的聽說。
做的不好,那枯松嶺就不要再想什么妖族香火,重新淪為三流的小廟,和普通的散修門派一般靠“斬妖”積攢名聲,收集人族信眾愿力就是了。但妖怪坊市從此以后就不要再談“合作”二字。
做的好了……這件案子就在璇州精怪中深入人心。從此以后,冷凌泣再也不用提著破陣戈與雪恨刀漫山遍野追殺不服管教的妖怪。語傳播的速度,總是要比刀槍要快的。
就像他和柳寒鼎,陳萬昌做的那樣。妖怪坊市的大妖們,也是專門為莫念準備了這么一場“龍王祭”!
莫念敲擊著桌面,斟酌著。所有人和妖怪們都一不發,等待著城隍爺的發落。
終于,莫念開了口。
“吳德理,你是蒼州出來的人,想必和虎豹軍有著血海深仇吧?”莫念平淡道。“你就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嗎?你的那個走獸盤,還有你為何會來璇州,你自己就沒想過嗎?”
吳德理冷笑。“想過什么?斬殺這些chusheng,乃是替天行道!我若坐在你這個位置,今天在場的所有精怪,一個都逃不掉!”
眾妖們的議論聲更嘈雜了。
“……那就沒想過去別的地方嗎?金光寺如今仍在虞州和羽族相持不下。溟州至今形勢不明,許多修士都往那邊趕去了。
再說,蒼州也并不是就被打下了。偃師城與水月庵的加入戰局,打的如火如荼,廣發除妖令號召天下修士參戰,正是用人之際。俗話說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你不回家,跑來璇州干什么?”
“怎么?耽擱了你在這里璇州做土皇帝,勾結妖畜逍遙自在了?”
縱使被紙人壓著,吳德理依然高揚著頭顱,嗤笑不已。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紛爭不斷,妖魔并起啊?你也有臉!那么多戰士和修士浴血奮戰,死于沙場,你呢?你和這些妖孽勾結,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盤!你當誰都容得下你這般茍且之舉嗎?我就是要來璇州,戳破你那張虛偽的面皮。
金光寺神僧高義,不愿我等死于戰亂。嘿嘿,溟州自有昆侖真元那幫高高在上眼高于頂的世家子弟去送死,估計還看不上我們這些無門無派的散修呢。
蒼州……蒼州,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說到最后,吳德理竟然是聲淚俱下,哽咽不已,讓同伴們都有些不忍。他雙眼通紅地盯著莫念。
“殺一只chusheng怎么?它不該死嗎?全天下的妖孽都該去死。莫鼎,你要還有一點為人良心,就不該在這里搞什么升堂開府,給妖怪主持公道的把戲!如此神通給了你,真是糟踐了!”
聽了吳德理的“申辯”,莫念知道,此人是什么話都聽不進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道。“我明白了……行吧,那就這樣吧。”
聽到這話,吳德理那幫人,周圍的大小妖怪,甚至于紅頂君和林宗英都忍不住挺直腰桿,看著莫念該怎么做。
“先以私人名義送你幾句話吧。我為什么會坐在這里,為什么會有這般神通,與你毫無干系。我如何行事,也無需向你解釋。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么,也沒興趣。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個不敢復仇,只能將自己的行為強加于人,找無辜對象泄憤的懦夫罷了。”
莫念從袖子里一掏,拿出一物來,正是冥金鬼面令。
“枯松嶺的章程你不愿受,青云門的告示你不想聽,蒼州的除妖令你不去應,那誰也沒辦法了。”
“-->>不過,有一句話你還是說的很對的。那就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莫念調度發力,用鬼面令將吳德理的魂魄打出體外,令他昏昏倒地。再用拘魂,將他的靈魂投入一個紙人身上,令其動彈不得。另一個紙人,則不顧驚慌失措的楊錚等人,將他們架開。
“枯松嶺沒有例法,也無需遵從凡世官府的章程。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最初的規矩來吧。”
紅頂君眼神閃爍,在翅下掐了訣,那幾頭剛剛還畏縮不已的幼虎,登時就紅了眼,張開小小的利齒撲上,不斷分食著吳德理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