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隸撫未央宮廄丞木印,見秩比三百石,案上二-->>十緡半兩錢乃尚書省所發,公孫敖贊其自馬夫遷升,他全賴陛下與驃騎將軍恩賞。
    霍去病憂李敢私怨,衛青謂封其關內侯以公壓私,囑守本分。
    蘇禮捧戰報至,霍去病邀先領賞,他以戰報未理,愿隨赴宴。
    三人并肩入殿時,宴會廳已依爵秩排定座次:
    霍去病居武將首席,按膝落座時按頸縮肩,漠北箭傷未愈。
    蘇禮于廊柱旁垂手侍立,趙隸捧壺立末席,初臨宮宴目光怯然。
    殿內金磚暖融,樂工奏《天馬歌》,鼎煮黃羊脂香漫殿。
    陛下謂趙破奴、仆朋斬匈奴小王,首懸長安北門三日,二人愿再涉漠北斬單于。
    公孫敖復職著校尉服,佩銅符,脊背挺直少。
    衛青以匕挑黃羊半塊推其案前,囑他安心領受,公孫敖捧器欠身接之,舉箸進食從容無局促。
    霍去病忽低咳,按頸之手收緊,肩頸微僵仍,深入漠北全賴陛下賜輕騎、張掖供糧草,將士皆稱漢家麥餅勝匈奴酪漿耐饑。
    李敢坐席中,摩挲爵耳,鹿肉未動,手邊已摞三空爵。
    瑟聲拔高,他猛取酒頓案,酒淌衣襟渾然不覺,仰頭灌盡,見衛青與公孫敖神情平和,爵沿硌得掌心泛紅。
    蘇禮見其失儀,胸前錦囊浸潮,忙垂眸看金磚,恐露怨色招禍。
    忽聞殿外宮鐘三響,鐘鳴震得殿內瑟聲一滯。
    陛下抬手擺了擺,朗聲道:
    “宴散。”
    霍去病起身時,蘇禮趨前半步,復又收足
    ——長史當隨主官身后半步,此為規矩,遂垂手侍立。
    趙隸忙提步跟上,余光瞥見公孫敖將未食盡的黃羊置進食器,以器覆之,神態從容,緩步離席。
    蘇禮上前扶霍去病臂彎,聞其聲壓得極低:
    “明日令府中備傷藥。李敢…總歸是袍澤,昔日怨隙,亦沖你兄妹而起,某不可偏私。你送去時,需放低姿態。”
    他躬身領命:
    “末長史記下了。”
    風過未央宮檐角,銅鈴丁零作響。
    蘇禮先囑趙隸:
    “速送將軍回府,好生伺候。”
    待趙隸扶霍去病離去,便在宮外候著。
    未久,于長史至,他遞過一疊文書,道:
    “此乃蘇玉戶籍文書,交于于長史以便得以告知宗老。”
    于長史接過后,道:
    “可,你倒細心,某歸鄉需先告宗老,取祖籍憑證,歸來即能認親。”
    蘇禮拱手謝道:
    “勞煩長史。”
    側身讓道,囑其慢行,方轉身急步回府。
    蘇玉自回霍府,心事日重。
    她知漠北戰后,驃騎將軍事跡漸晦,唯兩事刻心:一為刺李敢,一為薨前半年分封三皇子。
    然具體時日,卻茫然無措。
    每入夜,噩夢便纏上身。
    心剛敞懷,愿與他相守,怎忍見霍去病落得那般結局?可又惶惑
    ——若將此事告知,歷史能改否?
    她日思夜慮,終不能寐,終舊疾復作。
    蘇禮聞之,令趙君兒謹細照拂,復問:
    “玉兒有何異狀?”
    趙君兒答:
    “如昔年一般,寡少語。”
    蘇禮心自生疑:
    軍營之中,玉兒從不如此。唯在霍府,前番河西戰后,留居半載,亦心神不寧。究竟所懼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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