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營里新到的牛皮帳堆在西隅,你抽空讓人分撥,每十人設一頂,免得入冬凍著兵卒。”
蘇禮笑了笑,輕叩案上軍卒名冊-->>,道:
“難道我不忙?你亦知曉讓我安置人分發,我今還得安置新補邊郡軍卒、督查士伍操練,日與將軍論來年北上之行軍路線
——昨日陛下剛遣人傳詔,一者調三十乘武剛車至我部,令我協同校尉清點入庫,以備來年扎營;
二者命邊郡私馬盡數補入軍營,我得與廄令定分撥方案,再讓馬監核清現有馬匹數,你到時按方案分槽就行;
三者令大農令送的巴蜀糧草已到定襄倉,我得去核數,忙無歇憩之暇,哪有閑情特尋玉兒說這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案邊堆疊的兵器清單,又道:
“你在馬廄忙調度,我知之
——如今征來的私馬絡繹至營,你那邊要記毛色、齒齡,自當繁瑣。宮廷侍醫監制的金瘡膏、干艾已入庫,馬廄也得備
——來年騎兵練戰時,馬掌磨破、兵士擦破皮都用得上,你讓廄奴去領時,記得讓馬監在領用簿上畫押,免得后續查賬說不清,玉兒若再問,你答之即可,何必論誰更忙?”
趙隸聽得不耐煩,頭疼不已,忙擺手:
“得得得,你莫再絮叨,馬監畫押的事我記著,領了藥還得報給廄令備案,我已與玉兒過,若那二人不擾她,令她安心便可;真有事,令她即刻尋我。”
蘇禮白他一眼:
“速讓馬監具病馬之數報來,我得連同糧草數一起稟將軍
——病馬若超百匹,還得請廄令協調太醫令署派醫工,你這廄長只管養馬,病馬診治的事,其余事還得我協調,誰閑?”
趙隸撓首而去,手攥腰間革帶暗自念道:
“今陛下甚重此役,昔時數千匹馬已令我手足無措,今時需掌數萬匹,往后仍有新馬至,此斷不可出錯。若有差失,非但軍功難立,恐還當貶秩。”
蘇禮思忖片刻,喚高陽至前:
“往召趙君兒入帳。”
趙君兒聞令,即刻趨至帳外,膝行半步跪地垂首,待令。
他在帳內緩聲道:
“我近來事繁,無暇顧玉兒,你當時時看顧之。她若有需,你來告我;我若不在,可尋趙廄長。”
趙君兒叩首應道:
“奴定謹記蘇掾之令,斷不使玉兒妹陷險境!”
蘇禮揮手令其退,復執筆撰軍報簡牘。
另一側,蘇玉得趙隸寬慰,心緒稍定
——此乃軍營,有將軍與兄在,張墨、張屠斷不致對她無禮。
軍市開時。
蘇玉將需帶之物一一告趙隸,復托他代趙君兒寄家書。
趙隸應之,歸時授麻布與玉,且多予半匹,指布道:
“漠北天寒,多縫兩重貼衣,免未及上陣,先為寒所侵。”
她指尖攥麻布邊角,抬首問:
“你何不多買布?去病亦需御寒。”
趙隸手頓,隨即笑道:
“將軍衣上等蜀錦,豈屑此粗麻布?你若憂之,我事畢后稟將軍,乞些蜀錦,你為他織之。”
蘇玉耳尖泛紅:
“將軍衣物,我豈敢近?皆禮兄使人縫補。”
他湊前戲道:
“將軍日后必娶你,終歸無別!他日論輩分,我尚需稱你霍夫人;今你未嫁,我方敢令你縫補。”
蘇玉羞而跺腳:
“隸兄!你胡說甚!”
畢轉身而去。
趙隸望其背影大笑,揮袖往馬廄去
——馬廄冗役,竟因玉兒此鬧,稍覺輕快。
蘇玉趁隙執布趨至徐佳麗身側,問縫貼衣之法,才知漢家非貴族女子,皆自裁粗布縫制。
她勉力縫得一件,捧著尋趙隸試穿
——趙隸抬手拽袖,見袖口短了半尺,惹得又氣又笑,指衣笑罵:
“此乃何物?”
蘇玉笑得直扶帳柱,擺手道:
“我再去改!”
轉身回帳,復執布請教徐佳麗。
她擱下手中草藥,取過布片翻看針腳,見疏密不一,便頷首道:
“你手生,我替你縫一件,你在旁看學便是。”
正說間,李姮玉挎藥簍掀簾入帳,瞥見布片,誤以為是給蘇禮做的,忙手攥簍繩前傾半步,急問:
“玉兒,你這是要給蘇掾縫貼身衣物否?”
蘇玉點頭,指尖捻著布角道:
“是,隸兄與趙兄都要縫,我自個兒的還沒動手呢。佳麗姐已應替我縫隸兄的,倒省我些空閑,正好給禮兄做。”
李姮玉眉尖微抬,尋由頭道:
“你近日常習字,待認全字還要幫我記醫帳;如今已是小滿,時日尚夠,你專心識字,我替你縫蘇掾那件?”
蘇玉暗忖:
她喜禮兄,此刻獻殷勤,正好,待送與禮兄時,便說此衣是她所縫,倒要觀他是何之態。
“好啊!多謝醫工長。”
畢,她從旁取出細麻遞去。
李姮玉忙接布抱在懷中,滿心歡喜,不知蘇禮若知此衣是自身所制,是否會拒。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