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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江山 美人

      “家父教我的不止馴馬,還有。”

      蘇禮補充道:&amp;--&gt;&gt;lt;br&gt;“夜襲匈奴戰馬,是讓校尉立奇功;與大將軍適度疏遠,是藏起衛家外甥的鋒芒。兩策合一,才是大戰而歸的根本

      ——只有校尉站穩了,既能掌兵權、又能認本姓,我等兄弟才能立住腳。駒兒留衛府,戰后末掾自會接走。”

      衛青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說的第二策就算對,可有解決之法?你就不怕擔上離間君臣的罪名?”

      “《中庸》有云君子之道,費而隱。”

      蘇禮抬眼,字字懇切

      “我不是離間,是保全。大將軍與校尉若還形影不離,勝仗越多,陛下心里越難平衡。到時,莫說校尉認祖歸宗,恐怕連大將軍也會被二字所累。”

      他將木牘捧到衛青面前:

      “家父說伴君如伴虎,既要讓主上見忠,也要讓主上信馴。校尉的,陛下看得見;可他的,還需讓陛下放心。我愿隨校尉身邊,為他謀劃,讓他專心戰事

      ——這是我的,也是報校尉自幼相待之情。”

      去病忽然抬手按了按腰間佩劍:

      “我單獨打河西,是因我能帶兵打贏,不是為了躲誰、讓誰放心。”至于‘馴’?匈奴的馬才需馴,我打仗,只認刀箭,不認其他。”

      蘇禮垂眸一笑:

      “校尉所極是,刀箭才是根本。可不是讓你低頭,是讓陛下看見——你的刀箭再利,也只對準匈奴,不對著朝堂。”

      他抬眼,目光落在衛去病腰間的劍上:

      “你握劍越穩,殺的匈奴越多,陛下越該放心

      ——這便是的法子:把鋒芒全對著敵人,朝堂上的事、連衛府里那些牽扯朝堂的雜事,都少沾、少問、少應。衛府有大將軍坐鎮,你在前線專心殺敵,反倒讓外人挑不出錯處。”

      衛青沉默良久,目光從木牘移到蘇禮臉上:

      “少扯閑篇,你方才說的棘藜粉、皮哨子,隴西試過確有實效?”

      蘇禮回道:

      “家父的教誨記在心里,回到隴西,末掾自會試著做來,讓校尉查驗實效!”

      衛青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道:

      “今日此話出這門,便當未。你此,換了去病,怕是要掀你的帳篷

      ——往后休要再提!”

      去病在旁接話,聲音帶硬:

      “掀帳篷倒不至于,但此話聽著確實不舒坦

      ——不過他說的打匈奴法子,倒不像空談,回去就去試。若是空談,就去馬廄跟著趙隸管馬,文書也不必你管。”

      “衛校尉方今不懂,將來總會懂的。”

      蘇禮低頭,唇角卻抿出一絲堅定,

      “家父當年教我吹皮哨子,起初只當是馴馬的法子,后來才明白

      ——那哨聲里,藏著讓馬活命、也讓人活命的門道。”

      去病抬眼看向蘇禮,眉峰挑了挑:

      “我不用你教怎活命。不過你此法,我信。剩下所,我先記著。”

      他話鋒一轉,指節在案上磕了磕

      “私事歸私事,軍紀歸軍紀

      ——你我自小的情分,替不了軍法。往后再敢像帶駒這樣先斬后奏,不等舅父開口,我先按軍法處置你。軍中最忌自作主張,記牢了。”

      衛青看著他,忽然明白阿壽為何執意要蘇禮當心腹。

      ——這小子懂得藏的夠深,當初想把他從侯府接出時,他推舉趙叢來自己身邊做文書吏,原來等的就是阿壽。

      衛青終是松了口:

      “河西之戰你全力輔助阿壽,我便允你把駒帶走。”

      蘇禮深深一揖:

      “謝大將軍,謝衛校尉。”

      衛青擺擺手,目光落在窗外:

      “只是記住,禍從口出。有些話,爛肚里比出好。”

      去病跟著點頭,視線掃過蘇禮:

      “尤其是朝堂上那些繞彎所,少在我面前提。到了河西,你把馴馬、破敵的本事拿出來就行,旁的不必你管。”

      衛青看了蘇禮一眼,抬手示意:

      “你先去瞧那小童,我與阿壽幾許。”

      蘇禮躬身應喏,輕步退出。

      屋內只剩兩人。

      衛青才轉向去病:

      “你歇一日,明日速回隴西。”

      去病攥拳,語帶躁意:

      “舅父,蘇禮太聰明。留我身旁,我當信他。可太聰明,有時反倒懸心,若下回他在自作主張,壓不住怎辦?”

      衛青輕叩案沿:

      “傻小子。你倆從小一處長大,他是幫你避禍。時而警醒他便行,該提防的,是降將

      ——彼等才是變數。”

      “哼!都得防!”

      衛去病喉間發沉

      “陛下今日召見畢,旋即就賜良家子。看來軍營里,到處都是眼睛,連我做甚都被盯著。方今我看不止降將,連陛下賜的人也得防

      ——誰知曉是否來窺伺我動靜的?”

      衛青皺眉,語氣沉沉:

      “別執迷。眼下戰事最要緊

      ——陛下就算有疑慮,實打實的戰功才是根本。蘇禮之有理,人情世故之事,你得慢慢悟。”

      他停了停,緩了語氣:

      “蘇玉是個好女。往后她若有難處,衛府能幫的定會幫。她的聘禮,我讓人備著。”

      “不必”

      衛去病急忙打斷,后頸發熱

      “聘禮我自會備好。畢竟從小認識,就算…不能娶她,也盼她能嫁可靠之人。”

      衛青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心里有數便好。記住,美人和江山,只能選一。”

      說完,他看了衛去病一眼,轉身出了屋。

      去病站在原地‘美人’‘江山’兩詞在腦里打轉,亂得很。

      為何兩樣不能都要?

      他盯著案上的兵符看片刻,按了按眉心,自語道:

      “江山要守,美人,我亦要。”

      ——蘇玉嫁張柏,不過是脫籍的幌子,到了軍營,張柏歸己管,婚期能拖便拖,她日日在眼皮底下,只要還未成張柏的妾,河西戰事能勝,總有法子讓這婚事黃了

      ——到時她是自由身,誰還能攔著?”

      想到這,他起身脊背直起。

      轉身大步走出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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