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正問蘇玉本月病三回的緣由,趙隸稱她身弱前日淋雨受寒,張軍正卻推回病書,要他先找剽姚校尉蓋印才肯蓋章。
趙隸怔了怔,蹙眉道:
“可先前報病書,向來徐功曹蓋印便妥,某不過一介廄長,怎敢輕擾校尉?”
張軍正為他逗笑,取案上筆轉了轉,語帶嘲弄:
“嚯,你乃剽姚校尉侯府舊友,蓋印輕而易舉。”
他往后靠了靠
“君且自想,規矩如此,不容偏私——校尉準,我自會蓋印。”
趙隸盯著張軍正那張帶倨傲的臉,想一拳揮上,眼下只得壓火,面上擠出笑:
“若此等小事驚動校尉,致他不悅,縱是舊友,校尉也不亦普偏私,這...”
張軍正立即沉臉:
“軍正司理事,向來按軍法行,只求公允。校尉不批,那便請君斟酌。”
趙隸仍賠笑,想在說說情。
“不過尋常病書,怎會出亂子?張軍正真是多慮,她身子本虛弱,病體孱弱已。”
“她是奴籍,反復生病便要反復用藥,此非浪費軍資耶?”
張軍正敲了敲案幾
“依我看,藥不必拿。回頭我稟校尉請旨遣返——軍營藥,當留與上陣廝殺的軍卒。”
趙隸望其眼中刻薄色,知多亦是枉然,只得拱手:
“那某先告退。”
出軍正轅門不遠,他終忍不住,低聲啐一口,悶聲罵數句。
無他法,只得轉身往文書帳走,將方才事一五一十告李功曹。
李功曹聽罷,輕嘆一聲:
“此明是刁難。誰讓你妹子這陣子屢病,再三遞病書
——她仍是奴,旁人見了,難免有‘恃校尉照看便嬌惰’的閑話。”
趙隸聞,臉色頓沉:
“人食五谷,孰能無病?不病者,唯廟里泥塑耳!”
李功曹瞪他一眼,將手中木牘往案上一拍,斥道:
“再敢妄抗,仔細著我按軍規笞你十下!”
趙隸脖子一縮,忙閉了嘴
——心里縱有不快,也知李功曹是好意,犯不著真挨一頓笞。
蘇禮立在李功曹身后,聽二人語,心下已明張軍正的刁難
——無非是看蘇玉是奴,又屢病,想借軍規立威罷了。
他略一思忖,起身道:
“既如此,不如有勞李功曹給校尉遞句話。此事若成,奴兄弟倆必記功曹情分。”
李功曹蹙眉沉吟:
“校尉這幾日正為河西戰事的糧草調度煩擾。”
趙隸剛要開口說“要不我去”。
蘇禮已搶步道:
“不勞李功曹費心。奴持病書去呈校尉便是。”
李功曹看他一眼,未再多,從案上取過病書遞過去:
“入帳后觀校尉臉色行事,自家留心些。”
蘇禮接過病書躬身應喏。
趙隸在一旁看著,心下納罕
——他不知蘇禮忽要去是何意,然只要有人能將病書遞到校尉面前,蘇玉能得藥便好。
可轉念又生一念:
莫非蘇禮是想搶著在校尉面前露臉?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那是蘇玉的親兄,斷不會在妹妹病中,計較這些虛禮。
趙隸看著蘇禮掀簾入了中軍帳,心里正七上八下。
未及片刻,帳內便傳來衛去病的怒喝:
“這等小事也要報到本校尉面前?你是廢物,還是他是廢物?”
只見衛去病已大步從帳內出來,怒氣沖沖。
蘇禮緊隨其后,臉上倒無慌亂,只是垂著手快步跟上。
趙隸趕緊迎上去,拉了拉蘇禮的袖子低聲問:
“怎了?校尉這是動了真怒?”
蘇禮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揚了揚:
“校尉要去軍正司理論——有人持規滋事。”
趙隸聽得一頭霧水,卻見李功曹已從文書帳出來,快步跟在衛去病身后。
他雖不明白究竟,但見這陣仗也不敢怠慢,連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無論如何,校尉親自出面,蘇玉的病書總該能批了。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