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準你住廄苑西帳。戌初去趙君帳添燈油,亥中到傷兵帳換燈膏,子初來本校尉帳換膏
——另外,這三處帳營清掃,亦歸你,拿夜傳出入,誤一刻笞二十。”
蘇玉聽到是去病的聲音,正要跪下謝恩。
趙君的聲音傳來:
“校尉,這夜間差事太雜,她一女子…”
“她是趙廄長之妹,咳疾不斷,難免惹人嫌惡,此役事不必跟人扎堆,正適合她。且這么定了。”
衛去病幾句下令后,轉身便走。
蘇玉望他玄色衣擺掃過帳簾,肩松。
趙君從案幾上提起陶豆燈:
“跟上。”
蘇玉忙快步跟上,隨他穿過馬廄圍欄,又往外走了約莫二十步,眼前現出三座軍帳,都靠著矮坡,能擋些風。
趙君挑了最靠里的一座走進去,片刻后帳內亮起微光。
他在帳口喚:
“進來。”
蘇玉掀簾而入,見他正把一塊粗布巾和一個陶盌放在草席邊的矮枰上:
“刁斗響了就去役事,夜里不許在帳外妄動。夜傳明日由校尉署發放,巡營的見符才不會攔你
——若是沒帶符被逮著,笞二十。”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物資帳、糧帳是禁地,敢擅闖一步,軍法從事。”
蘇玉忙點頭:
“奴都記下了。”
“莫以為識得趙隸便能行特殊,日后差事若出岔子,絕不輕饒。明日戌時去庫帳找主燎吏,他會指使你如何添燈油。”
趙君說罷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蘇玉咳幾聲,打量小帳
——草席上鋪著塊粗麻毯,墻角堆著一張薄被,矮枰上擺著個陶豆燈,再無別物
她掀簾而出,遠處主營區的燈火連成一片。
忽聽踏踏聲
——是巡營士卒過來。
她忙退進帳里,把簾角掖好,裹緊薄毯縮在草席上,耳畔回響方才軍帳里去病聲。
史書里的去病是將軍,他的膽子,早比史書里寫的更烈。
——而她,也不能只當這歷史的看客。
而未想到的是,隸兄是去病求陛下脫籍,難怪軍營中人如此看重他。
她漸漸沉入夢中,只要兄長們還在。
——多苦,都不苦。
趙叢時常隨衛青赴定襄或代郡巡查。
每月總寄書簡,亦是,等語,托驛卒送往隴西軍營蘇禮手中。
隴西軍營中。
趙隸愈發看重蘇禮,馬廄里辨馬齡、記馬狀、抄戰馬軍書這些事,只教一遍,蘇禮再做便順暢無差。
蘇禮還能點出記馬狀漏了毛色雜斑,趙隸才知他學活這般快,先前倒是輕看了。
蘇禮入營兩月便熟了營中各處位置。
他借雜役摸清營中人情,取藥時留意到馴順的官奴趙君兒,巡營的馬鐵見他是趙廄長之弟,又見其過目不忘,主動討好。
蘇禮也順勢用之,此刻己身為奴,他乃軍卒,愿降身份為助,也無不可。
他傳文書時與攣鞮相熟
——想求他教胡語,攣鞮也教,只為想讓他為己耳目。
但蘇禮察覺其目的,故而求教胡語時,藏本事,卻暗向匈奴人學胡語,被攣鞮察覺。
攣鞮覺此人藏拙,自此,兩人面上客氣、眼底戒備。
這日歇腳時。
他見馬廄的張柏總往醫帳那邊瞟,待李姮玉出來晾曬藥材。
張柏手里的草料篩險些脫手,便默記在心。
晚間與趙隸一同鍘草時,他隨口提了句:
“馬廄的張柏,怕是對醫帳的李姮玉上心了。”
趙隸手里的鍘刀頓了頓,抬眼茫然道:
“你怎知曉?我知張柏性子,斷無可能。近在咫尺的事我都無所覺,你莫非生了千里眼不成?”
蘇禮見他眼睛發亮,覺兄長對其有意,按耐緩緩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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