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禮平靜問:
“你怎知背后之語?”
伍繕躬身,聲緊道:
“前月為校尉取物,逢二郎官衛侍中目中無宗室,輕禮數;又于廊廡側聞宦者私語,隱約其恃寵拒樂安侯,奴近前即止。奴告校尉,校尉怒不欲入宮,然詔至不得不往。”
伍繕見蘇禮復視輿圖,揮手令退。
蘇禮對輿圖沉思,細忖其。
——去病鋒芒過露,蓋因左右諛之過甚,失卻藏鋒之智。
他與衛大將軍不同,常勸誡終不聽納。銳氣必賴實權為恃,方可無虞。
冠軍侯雖為列侯,侍中身份雖可近君側,然需實權方得立穩,若真失度,群臣彈劾必集,陛下亦當依律處之。
——他欲破此困局,尚缺一場可塞眾議之大勝。
蘇禮憶起早前與趙叢閑聊。
衛少兒卒時,去病已應承先母之愿,待來日功成名就便認祖歸宗;
自苕華之事他遭衛青申斥后,少年之心如今所思所謀,欲自拓門戶、別立基業,不復借衛氏之勢矣。
他轉身回坐,拾筆沉吟
去病如今仍從母姓衛,朝堂呼之衛去病,軍功亦隸衛府。
然,若無衛氏,必無他今日之位。
——衛青軍功已臻極頂,衛氏今已四侯,若加去病此支銳勢,衛氏便成一門五侯,陛下必當制衡。
唯使二人分置,方可弭猜忌、塞眾議。
一計漸生于心:
既使去病立不世之功,亦了其認祖歸宗之愿。
只是…
蘇禮輕擱筆于案沿。
此計若行,衛青那邊豈無疑?
十幾日后,日已西傾。
伍繕負笞傷歸,趙叢發現端倪,急問何事!
伍繕向蘇禮、趙叢細說緣由:
校尉出宮時未禮平陽侯世子曹襄,被張廷尉借《漢舊儀》斥為不敬,他代領三十竹箠。
趙叢怒辯曹襄舊惡,蘇禮卻沉心思忖:
張湯敲山震虎,看似自恃律法敲打校尉,實則未必無陛下默許
——校尉正為陛下幸臣,衛府又勢盛,若陛下早有制衡之意,借張湯之口,提醒校尉莫恃寵輕宗室、忘守規矩,亦未可知。
那...校尉的麻煩已經開始了。
蘇禮暗決:
需提前將計策告知校尉,即便衛大將軍那邊可能生疑,也得一并說清。
蘇玉終于見到了衛青。
遠遠瞧見他眉眼一看就舒服,但面頰帶風霜,額頭有淺疤,身姿筆挺,難怪后世傳,漢武帝喜歡衛青
.....啊呸呸呸。
又見兄長們整日埋在軍報里,去病入宮議事,常一兩月才歸府。
她知曉這是在籌備河西首戰
——這一步于他而,是從校尉到將軍的關鍵。
軍營究竟是何模樣?
她沒見過,亦不懂什么休屠王、祁連山,只知曉自幼同長之兄
——去病、兄長、趙隸兄弟,都要往那兇險地去。
管他什么將軍什么廄長,她只求彼等都能囫圇回來,把“平安”二字默念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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