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維持著笑容,道:“小官人,我說過了,你把你現在和以前完成的課業給我,我寫給你看,有沒有能力,一目了然。”
少年拿著折扇往桌上一敲:“你這人怎么說話?”
林岳拱手,道:“是我不會說話,冒犯小官人,還望見諒。”
少年道:“我回去后就讓書童送你。對了,你住哪里?”
林岳道:“城外。”
少年哦了一聲,道:“那明天早上吧。”
他家是富商,雖然宵禁之時,也能在外自由活動,但縣城還是出不了,畢竟縣城大門宵禁之時會關了。不過非要出去,也不是沒有辦法,但那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林岳道:“得趕早。”他要打工。
少年嘖了聲。
林岳和他約了明天這個時候,少年告訴他,自己姓畢,家中排行老三。
林岳告別畢老三,出了書鋪,瞥見顧筠蹲在書鋪對面的橋邊,同一個買傘的在說話。
兩人在聊如何把生意做得興隆,交流得不算流暢,一個說話說不好,一個看起來很是內向,半天方才吐出一個字。
林岳站在原地,聽上一會,確定顧筠沒在自己身份上撒謊。
顧筠說做生意相關的東西,說得頭頭是道。
林岳走了過去,顧筠不同買傘人聊天了,站了起來,高興問道:“好了?”
林岳頷首。
顧筠的表情滯住,但這異樣,一閃而過,快得無人能夠察覺。
“太好了。”
顧筠口中說著太好了,心里卻不這樣想。
他在想,林岳現在都能給人代寫課業了,那他是不是恢復了一部分記憶?這一部分記憶除了知識方面,還有什么?
顧筠立在書鋪門口,聽到了林岳和必老三的交談,雖然聽得不太清楚。
聽到交易成功,他才來同買傘人聊天,這是為了緩解心中的焦慮。
他乍然明白對方恢復了部分記憶,手腳有種被無形的繩子束住的感覺,無比擔心眼下的生活煙消云散。
事實上,林岳沒有恢復任何記憶。
他只是看到發工錢的主人家的賬本。
——那些歪歪扭扭,不夠端正的字,強橫闖進他的腦海,他自然而然明白這些字練什么,要怎樣寫才好看。這是經年累月,刻入骨髓的東西。
他想到借此拓寬錢路,即去書鋪等地抄書賺錢。
其實他一直在想如何拓寬錢路,入不敷出的家庭經濟情況,他心中一清二楚。
然而給書鋪這些地方抄書,據人說,需要自己購買文房四寶,他們身上那點錢,買紙都困難,只得放棄,轉為替縣學學生代寫課業。
林岳不清楚自己會不會寫縣學學生課業,但以他的身份,結合需要他代寫課業的縣學學生水平,代寫這樁生意,能做下去。
之后三樣活計全結了,手頭有了一定積蓄,無需為生活發愁,便可換上一份輕松的工作。
再收拾收拾,辦理新戶籍,購置書本,參與科舉。
這段時間,他發現朱陽縣已經爛了,從上至下的爛,問過工地其他人,工地其他人表示其它地方還不如朱陽縣。
以此推斷,以后的世道會變得很亂。
當今圣上呢?
此地距離京城太遠,大家身為普通百姓,都不清楚。
但從各地都爛的情況來看,當今圣上不是個昏庸君主,到處亂拱,就是個掛在太廟里的君主,早就硬了。
若想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必須做官,做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夠出將入相。
若是官小了,日子照樣晃蕩,除非,皇帝不久之后駕崩,繼承皇位的太子是個明智的主。
林岳聽人說,去年,皇帝立了太子。
還是那句話,離得太遠,普通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僅僅知道立了個太子。
太子是誰不知道,太子什么性格品行不知道,太子長什么樣,也不知道。
無需過多論,兩人踩著最后一縷殘陽回家。
竹筒里的水還剩一些,提在手里,行走之時,已經變得溫熱的水,在竹筒內,四下晃蕩,發出啷啷啷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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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
馮牢頭于下午下了值,等到縣令有空,搶了隨從的端茶的活,為著李代桃僵的事情,去見縣令。
縣令年紀不小,頭發與胡須皆摻和著白,人很胖,著一身青色常服,坐在公案前頭,漫不經心審理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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