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民司,他讓黃員外郎回去主持了,倘若有事處理不了,寄信請教他便是。
顧筠不期望朝懨出手幫忙,他不阻攔,已經很好了。顧筠來到這邊后,在許景舟那里另拿了一張名單,原來的名單他沒有帶來去用——他懷疑朝懨做了手腳,當然,只是懷疑,疑罪從無。
結束了吧,或許是結束了。
顧筠也不能確定,天空飄著細雨,樹木搖晃,稀薄的天光斜入房中,纖細的葉影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淺淡的陰影。
彼時,京城正下著大雨。
朝懨伸手,檐雨噼里啪啦砸來,冰冰涼涼。他垂著眼,看著這一幕。趙禾拿了一件披風過來,道:“萬歲爺,注意身體。”朝懨看了他一眼。
趙禾當作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將披風給他披上,道:“小爺醒來找您呢。”
朝懨問道:“他那幾個玩伴回去了?”朝懨從朝中大臣家中選拔了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給大囡當玩伴,當然這是其次,重要的是,這些人以后可以輔助大囡。
趙禾道:“哪能呢!但小爺不要他們,就要您呢!父子血脈相連,情深著呢。”
雨水將他袖沿都打濕了,朝懨收手,看向遠方,又像沒看任何地方:“那怎么不見他不管不顧的想要見他?”
趙禾心說:剛在那段日子怎么沒這樣做,那不是您不許傳訊給顧大人么。現在小爺都適應了,怎么會這樣做?
要不然您去逗他幾下,把他弄到傷心得非要找另外一個爹?
這樣缺德的主意,趙禾自然不會說出口來,他笑了笑,道:“算著時間,顧大人那邊忙得差不多了。”
下之意,或許很快就要回京了。
朝懨聽出來了,搖頭,道:“至少今年不會回京。”他太了解他了。
趙禾收斂笑容,思量再三,謹慎開口:“萬歲爺,恕奴才多嘴。鍋碗瓢盆,哪有不相碰的?夫妻無隔宿之仇。萬歲爺既然這樣想顧大人,多少寫封信與他,指不定他也在想您。這一來一去,可不就和好了。往者不諫,來者可追。”
朝懨道:“我與他并無愁怨,我們之間只是有個矛盾不可化解。”
趙禾:“……”趙禾實在不想看到主子一到空閑時間就在一個地方出神,說得好是出神,說得不好那叫怔愣,“萬歲爺,什么矛盾也不能再不聯系,感情是要維系的,這樣下去,淡著淡著也就沒了。您乾坤獨運,圣慮堅定,自非奴才所能及也,此顧大人僅次于您。奴才過于憂慮你們這般金玉良緣生出間隙,不如讓奴才寫封信與顧大人?”
朝懨道:“你要同他說什么?”
趙禾道:“萬歲爺,奴才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朝懨道:“我有什么期望?”搖了搖頭,“不必,我自有定奪。”
趙禾在心里跳腳,您有定奪,那怎么還是愁眉不展?到底在犯什么倔。你們兩位真是叫人操心!
趙禾趁著朝懨去看大囡,琢磨著寫封信給顧大人,就說萬歲爺現在的狀態,兩人有情,又怎能不和好呢?說干就干,等到休息時,趙禾撈起筆就來。
今年,因為去年各項政令,以及運轉絲滑的朝廷,大宣情況已經在轉好了,故而政務相對從前,少了一些,便是趙禾這種皇帝身邊的近侍也有空閑時間了。
寫出,修改一番,趙禾謄寫到干凈的紙上,讓人送去顧筠那里。
在他遞出信的第一時間,朝懨就從燕召那里知道了,可他沒有阻攔。
“感情需要維持,否則會淡”這一番話,翻來覆去在他腦海之中轉動,即便不想承認,也得承認,確實是這個理。
時經數月,他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更恨了。可他也明白,這恨中有多少愛意。
若是淺淡,斷不會明知對方今年不會送來賀禮,還借著關心臣子的名義,巴巴送去云氅,甚至為了掩飾,另外做上相似一批云氅,送于許景舟乃至幾位重臣。
也早該給大囡取名了。
他是想要兩人一起給大囡取個名字。
“阿——”大囡搖搖晃晃朝他走來,走到他的面前,撲入他的懷里,“阿爹!”
朝懨應聲,將他抱住。垂眸看去,大囡長得越來越像顧筠了,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與他眼睛顏色一樣,活脫脫一個翻版小顧筠。偶爾他聽到張司設等人私底下逗大囡,喊他小顧大人。他倒也笑呵呵地嗯嗯答應。
“阿爹。”大囡再度喊他。
朝懨不厭其煩,應了一聲,道:“為什么非要找我?胡璟他們陪你玩不好嗎?”
大囡抱住他的脖子,道:“不要,不好玩。”他認真地說,他說話還不流暢,會說得話也不多,不過總能精準表達自己的想法。大家都說他是繼承了兩個爹的聰明才智。
第175章
朝懨嘆了口氣,看來玩伴的年紀還是擇大了。
他現在給大囡擇的玩伴,大多四五六歲,年紀小了,沒輕沒重,容易鬧著出事,但大了也有不好,這些孩子都懂些事了,面對大囡,總要收斂不少,如此,自然不會毫無顧忌地玩鬧,即便他已經讓守著的宮人不要管束太嚴,端著笑容。
朝懨道:“阿爹給你另外找幾個玩伴好不好?”
大囡道:“跟著阿爹。”
朝懨道:“跟著阿爹不好玩的,阿爹抱你一會,之后要去處理政務。”
大囡干脆把頭埋在他的肩頭,抱緊了他。
朝懨道:“你要跟著阿爹,那就不能鬧騰。”大囡聽了,反應了一會,沒有聽懂,蹙起眉頭。
朝懨換了一種說法:“去了要乖。”
大囡一口應下。
不似初時,大囡尚且單薄,現在的大囡長了一大圈,不論站坐,都是老大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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