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瀾,我該陪著他,這么多年,我已經不可能將他拋下。”
從那之后,她永遠離開洛陽城,沒有踏足一步,也再沒有與白露有過書信往來,但并未停下對密教的探查。
說到此處,金瀾頓了許久,直到將她的烏發簪好,才收回手,慢慢梳著林斐然的尾發,輕嘆一聲。
“后來,世間不知何時出現了寒癥,許多人染上這個怪病,久久不愈,我的一個好友也沒能幸免,我四處為她尋藥,直到某一日,我再度收到白露的信。
里面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枚丹藥。
我心中知曉她的意思,便讓友人服了藥丸,她果然好了不少,我便覺得這寒癥有異,或許與人皇有關,便開始追查此事。
也是在這期間,我認識了不少同樣窺見天裂的人,正是張思我他們。
從他們口中,我才得知補天之事。”
林斐然從她手中接過鏡子,思忖道:“他們不知道天裂與密教有關?”
金瀾點頭:“連我也不知。在現有的記載之中,天裂最開始出現在神女宗的手札里,而所謂的補天,則是許多先輩流傳的說法,其中都沒有提到密教,我們現在知道的許多事,都是后來才查出的。”
“在眾人都沒有思緒,一籌莫展的時候,我突然想起秘境奇遇之事。
說來也有些可笑,我不喜密教,但心中實在太過困惑,謎題太多,而那個人又好像什么都知道,我便萌生一個想法——
我準備去他那里打探一番,試探試探,至少在他看來,我還是一個誤闖的有緣人,并無危險。
但正如畢笙所料,天之涯海之角這個地方,我沒能再撞運回去。
接下來的數年,我都在找這個地方。”
后來在某個午后,她去了北原附近,竟然再次陰差陽錯地進了天之涯海之角。
“這是我們時隔許久的第二次相見。”
第297章
“第二次相見……”
林斐然想起神女宗主所,
當初神女宗被困在北原那場迷霧中后,母親曾誤打誤撞闖入過。
“母親,你這次是不是去過神女宗?”
金瀾并不驚訝,
她點頭道:“就是這一次。”
這一次,她四處尋找天之涯海之角的下落,
偶然間得一人指點,這才去往北原,
姻緣巧合之下見到了被困在其中數年的神女宗,
又從此處得知更多密辛。
金瀾緩聲道:“知道得越多,便越覺得不對,許多線索都隱隱約約指向密教。
那時,
我開始懷疑天裂、氣機以及密教的關聯,
所以,我心中打定主意,
如果能夠攀上冰柱的盡頭,還能再見,
我不會向他詢問什么。”
林斐然摩擦著手中的鏡子,
冰冷的器面泛起霧氣。
她接道:“你打算伺機動手,
對嗎?”
金瀾輕聲一笑,雙目彎起,此時的笑容與林斐然有幾分神似,她眨眼道:“要不說是母女,如果是你,你肯定也會這么做。
密教行事詭詐,還助紂為虐,幫人皇行奪舍的邪術,哪怕我猜的不對,
對他動手也絕不是一件錯事。”
一個身體孱弱、毫無還手之力的人,要殺他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只要他放下戒心,在畢笙等人趕來之前,要終結他的命數,只需一招。
心中打定主意后,她將自己此行所得以密信送出,隨后便在神女宗人的注視之下,攀上了那一截仿佛從天幕中探下的冰柱。
就如同林斐然先前登頂一般,她在攀行途中也吃了不少苦頭,但最終還是走到盡頭,再一次落入那處秘境。
時隔數年,天之涯海之角已然不像第一次見到的那般仙靈。
初初到此,這里只有仙山海湖、云霧繚繞,雖然廣闊寂靜,但也仿若仙境,這一次再次到訪,仙山又多了幾座,海河在下方連成一片,映著一輪虛假的倒日。
這里看起來更加華美恢弘,卻也失了幾分味道。
一處極高的石岸在海邊屹立,浪拍橫崖,金瀾恰巧落在這片浪嶼上,她怔然看向眼前一切,環顧而去,眼中漸漸帶上幾分震撼。
就在秘境的西側,一座神宮赫然聳立,通體純白,寬廣的階梯從上方鋪下,兩側道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瓦檐以琉璃搭就,映著斜日,散著斑斕之光。
神宮的正中央懸著一道玉匾,匾上只寫有四字:云頂天宮。
金瀾看了片刻,心中實在太過驚訝,便暫時將找人一事拋之腦后,她御器橫渡過這片河海,落在神宮最下方的道場中央。
她打量一番之后,便想去探查,只是還未踏上階梯,一旁的道旗上便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仍舊是身著灰衣,戴著同樣的面具,與初見不同的是,他此時在腰間懸了幾支筆。
他看向下方,似是在回憶一般,最后才道:“是你。你又找到了這里。”
金瀾逆光看去,他的面容并不算清晰,但顯然已經不像初見那般孱弱,她心中頓時翻起一道驚濤,能夠如此悄無聲息出現,境界絕不在她之下,數年便有此進益,如何不令人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