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教教眾忍不住開始驚呼,這聲音卻并非不滿,而是歡悅。
“取回圣物靈寶、取回圣物靈寶!”
畢笙垂目看向沈期,低聲道:“少年人,在取回輪轉珠之前,你都還有時間念完這首詩,念罷,世間像你這樣的人其實不多了。”
她掌中靈光乍現,霎時間傳遍沈期全身。
只這一刻,沈期立即感受到一種剖心剜骨的痛楚,他忍不住痛呼出聲,體內似乎有什么在轉動,像一顆深深扎入血肉的種子在掙扎、破土、生芽!
他的睫羽快速顫動,頸上青筋爆出,但他仍舊沒有睜眼,還很快將這聲痛呼咽回,繼續顫著聲念誦。
“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余心之可懲……”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西而來,于眾目睽睽之下刺向畢笙,只是半途被她抬手控住。
臺下教眾立即取出法器,后方坐著的幾位九劍也站起身,可畢笙只是抬手止住眾人,看向襲來之人。
玄衣著身,烏發梅簪,一雙黑瞳猶如最為冷寂刺骨的深潭,幽幽映著她的面容。
畢笙已經十分不耐:“又是你。你打不過我,我不會殺你,如此僵持,有意思嗎。”
衛常在未動:“要么殺了我,要么為我所殺。”
話雖如此,但誰都能聽出來,他話里的求死之意更甚。
畢笙輕笑,似乎今日就要取回輪轉珠,她的神情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好,竟然展顏看向四周。
“你一個人來殺我嗎?你一個人能做到嗎?”
場中無一人開口。
她的手繼續,沈期唇角、眼下已然滴出血色,破碎的聲音繼續念誦著。
“夫孰非義、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咚——
咚——
咚——
一聲接一聲的鐘聲忽然響起,那是當初兩界大戰之前,先輩們擂起的戰鐘韻律。
眾人忽而轉頭看去,不知為何,衛常在也停下劍鋒,回首。
夜幕之下,燈火之上,一道高挑的玄色身形站在天地黃鐘旁,長發飛揚,冪籬紗簾蕩在風中。
透過天地黃鐘的映射,各州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久遠的戰鳴,見到了這道孤絕的身影。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沈期沙啞的聲音漸漸停下,他終于睜開血色雙目,向那里看去,高墻之上,燈火煌煌,玄影巋然,風過幡動。
畢笙面上的笑意已然凝固,她看著那道陰魂不散的身影,不知見到了誰,眼中歸冷,一掌便將衛常在擊出。
夜色風中,一道雷光從眾人眼中閃過,下一刻,那道身影便蹲立在高旗的桅桿上,拉住了衛常在的手腕。
飄搖的少年右臂被人擭住,停在半空,止住下墜之勢,他卻如同失魂一般,毫無動作,只仰頭看去。
她蹲在桅桿之上,冪籬紗簾被夜風吹起,露出面容,垂目看向他。
只這一刻,一滴淚忽而從眼中滴落,吹散在冷寂的夜風中,然而余溫猶熱。
所有人都見到,林斐然回來了。
第281章
281
夜風綿綿,
就連飄蕩的旌旗都緩慢下來,衛常在看著眼前之人,同她四目相對時,
只覺得一切都在變慢,慢得每一眼都如此清晰、如此不真實。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在夜風將歇之前,他率先聽到一種搏動。
那是冷寂已久的心忽然膨脹,
而后又立即緊縮的響動,
它從心脈傳到耳中,遮掩了傳來的風聲與下方的嘩然。
他只能聽到這樣的聲響,看到那樣熟悉的眼睛,
悄然間,
一切似乎都開始復蘇,就像幾乎快要熄滅的燼火被風吹起,
然后在這樣的目光中掙扎出一團焰色。
他有些恍惚,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會不會又是幻覺,
畢竟他已經在虛幻中見到她太多次了。
但心口處傳來的隱痛不是作偽,
沉寂許久的相思豆重新開始生發,
充斥著一種并不屬于他的澎湃與孤絕。
那是只有林斐然才會生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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