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霰看著她,又道:“如今妖界暗流涌動,秩序開始崩壞,-->>唯獨妖都還算有規矩,但這也是因為妖都絕不插手其他部族事務的緣由,若是貿然出手援助落玉城,平衡打破,妖都也會被反撲。
氣機稍顯純凈的部族,如今大多都遷居到妖都,反撲的后果同樣難以預料。
碧磬不想牽連,便索性讓我們回妖都。
她說,她會保護好這里。”
林斐然靜靜看向那里,灰暗的誓心鏈重重墜在心間,她仿佛正站在細長的鎖鏈上,左搖右晃,腳下的鏈條隨時準備將她甩入深淵。
“我有一個辦法。”她忽然出聲,“還記得我剛到妖界不久,正是迷惘之時,你我坐而論的‘殺’與‘止’嗎。”
如霰目光微凝,似是已經知道她的外之意,數息之后才頓首:“記得。”
林斐然雙手捏緊又放開,不是緊張,而是在放松雙臂,她道:“你說,有時候殺戮是一種贊揚,不過那時是別人殺我。”
如霰曾同她說過,一人殺之,是為砧板魚肉,十人殺之,是為敗逃之兵,百人殺之,便是一方禍首,但千人殺之,就是亂世梟雄,萬人殺之,那他便是對錯本身。
她抬起手,比了一個劍訣:“那如果反過來,是我殺別人呢?”
殺一人、殺十人、殺百人、甚至千人、萬人……
她以前認同如霰的話,如今雖然不反對,但也另有一番思考,她想,她把殺與止想得太過復雜,至少對她來說,殺就是殺,也只是殺。
她不需要賦予其他的意義。
就像救一般,救只是救,一切只需出于本心,不需要為了什么。
如霰開口:“你想以殺止殺?”
林斐然動了動手,從半挽的長發中取出一枚月輪,形如彎月,刃上寒光點點,映出她的眉眼。
這是當初同平安學習符文時,她贈給自己的寶器,如今恰巧也派上用場。
她看著手中之物,眼底微光在暗色中浮現,心間那條灰蒙的鎖鏈也如同被風拂去塵土一般,暗色漸散,露出斑駁的光亮。
一旦她選擇恢復靈力,誓心鏈將再度連貫到盡頭那一處混沌中。
“我只是想,這是我該拔劍的時候。”
如霰雙唇輕啟,他這一刻有許多想說的話,比如她的誓心鏈、比如密教、比如種種局勢,但臨到嘴邊,頓了又頓,卻只說出一句。
“對我來說,就算你動手殺別人,我仍然會覺得是一種贊揚。
想去就去罷,你們這個年紀的人,總是誰也攔不住的。”
他抬手,微涼的掌心按在她心口處,緩聲說出一句咒,片刻后,心鏈上緩緩蔓延的斑駁就此靜止下來,脫落的灰蒙之色暫停,一切就停在這心鏈將明未明的時刻。
“這道鎖心鏈非同尋常,咒也無法斷去,但至少能暫緩。”他收回手,順勢撥弄了下她的碎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罷,都神游境了,隨心而為。”
林斐然懸著月輪,緩緩離開他身側,靈力逐漸開始充盈,匯入嶄新的靈脈之中。
“等我三日。”
話音剛落,她戴上一頂冪籬,足下電光四起,頃刻間便如同天降神兵一般落到襲去的人群之中,附近的人還來不及驚駭,便已經被旋轉而來的月輪波及,血色飛濺。
她如同疾風一般向城門奔去,身影所過之處,只能聽到一聲聲戛然而止的驚呼。
碧磬及幾位族老詫異看去,只見那道人影如迅雷一般游移,不過幾刻便到得落玉城下,這人手中靈光暴漲,旋身將懸浮的月輪揮出,竟有浩然而磅礴的劍氣蕩開,如山傾海嘯一般,將圍襲而來的人擊退數米。
所有人一道看去,來人只是穿著一身玄衣,頭戴冪籬,提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寒影月輪,看身影像是一個高挑的少年人,暗色下卻辨不出男女。
碧磬看了片刻,面色微變,她想,太像林斐然了。
如她這般設想的人不在少數,但人人都知道,林斐然被一擊斃命,如霰也苦尋復生之法許久,她早已經死了,是密教圣女親自取走的性命。
圍攻之人看向她,面色微沉,只道:“來者何人?”
林斐然開口,聲音不似尋常:“玉石一族守城之人。”
其中一人冷哼:“倒是聽說他們這一族有幾個年輕小輩,可你氣機薄弱,并不純凈,全然不似玉石一族。遮遮掩掩的,你到底是哪族的孩子,現在說來,速速離去,我們可以不追究到你的本族。”
林斐然沒再開口,其他人卻以為是說中她心中秘事,諷笑兩聲,又輪番恐嚇幾句,見她仍舊不為所動后,便怒上心頭,不再與她糾纏。
“既然不報家門,今日命喪當場也別有怨,來日族中長輩找上門來,我們可不認!”
只是這人話音剛落,便見一道極快的寒光劃過,如同許久未見的月色一般,輕然而柔和,這人周身一松,倏而倒落在這縷月光中。
眾人一時噤聲,卻見那月輪已經回到那人掌中。
她抬起手,五指微彎,眾人手中法器頓時嗡鳴震動起來,隨后緩緩攥緊,一道難的巨力傾軋而來,許多靈器在頃刻間被壓縮成一團。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斐然沒有回答,只道:“攻城者,下場如同此人,你們還可以離開,否則,今日命喪當場也別有怨,來日族中長輩找上門來,我不認。”
箭光仍舊從上空落下,一瞬又一瞬地照亮這道身影。
眾人心中雖有驚懼,卻并沒有被這未知的境界嚇退,只是暫且盯著她,緩緩撤去。
林斐然沒有離開,也沒有追襲,而是縱身一躍,停在護城大陣前,同怔然看來的碧磬相對。
夜風拂過,偶爾掀起她的面簾,露出里面那雙深靜的眼,碧磬頓時瞳孔一縮,但她沒有像往日那般大喊出聲,而是立即抿唇換了面色,如同初見一般,拱手道。
“我族落難已久,今日幸而得道友相助,請入內一敘。”
林斐然卻搖頭:“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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