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即便他是神游境修士,也不可能擺脫寒癥。”
林斐然低頭看向如霰,他解釋過后,便闔上雙目,倚在她頸間休息,周身仍舊縈繞著破境后的微光,但人卻沒有半點破境后該有的活力。
“啊,既然是要引你入局,那籌碼自然還得再加,對嗎?”
這道略顯憊懶的聲音仍舊未停,正自顧自地說著。
“看到那方冰柱了嗎?”
林斐然立即抬眼看去,眾人亂斗之下,術法靈光四散,在這一片紛呈中,那方冰柱便顯得尤為靜謐與悠然。
“既然見過神女宗的人,你應該也猜出來了,這方冰柱的確是我催生的,緣由我不會同你說,但可以告訴你,大約還-->>有半個時辰,它就能抵達最東處,吞沒金陽——”
帶來永夜。
不必道主開口,林斐然便替他補足了接下來的話。
師祖離去數日,方才輾轉而回時,帶給她的正是這個消息。
此前,眾多宗門修士盤踞北原,鉆研許久,終于得出這樣一個令人驚駭的答案,但在他們看來,這方冰柱并非吞沒,而是遮蔽。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夜以繼日地追襲在后,試圖阻下冰柱,但終究無果。
那方冰柱不受靈力術法侵擾,脫離了靈力的修士,其實也與凡人無異,除卻追趕之外,竟然再無其他辦法令其停下游移之勢。
“人族真有意思,竟然將它取作天罰之物,在許多年前,還日日朝拜,獻上獵物,求取天道的寬恕……小慢慢,人族這么有趣,你說,永夜之后,會發生什么呢?”
道主的話語點到此處,沒再繼續,轉而道。
“你若是入局,我可以讓它停留一刻鐘,不管你能想出什么樣的法子,就這一刻鐘的時間。”
眼前兵戈不止,淡涼的呼吸猶在耳畔,濕厚潮悶的空氣浸透他的話語,隨著雷聲一同在天際炸開,化作一道蒼白的電光,瞬時照亮此方,照亮每個人的神色。
周遭山谷之上,些許誤闖至此的百姓正悄聲后退,不敢驚動任何一人。
林斐然似乎也陷入同樣的寂靜之中,此方天地唯有她一人,金白的電光不斷在眼底積蓄閃爍,只等她出口,然后落下判定的一瞬。
“我與你賭。”
轟隆一聲,匯聚的雨云被侵蝕而來的夜幕掩蓋,卻又倏而被電光照明,在下方投出一片沉淀厚重的陰翳。
道主并不意外地朗笑出聲。
“小慢慢,這才是環環相扣的連環套,畢笙他們總以為能趁今日之勢能將你拿下,要你應劫而死,可我實在太清楚了,像你們這樣的人,只憑尋常之法是殺不死的。”
“正如先前所,這場賭局的最終籌碼,是你的命。
而這第一局,我以如霰下注,你以靈脈下注,就賭靈脈的去留,被畢笙她們奪走之時,你便輸了。”
“別說我趁火打劫,我可是留了一刻鐘給你做賠禮的。”
“現在,開始罷。”
話音落下,林斐然便覺得眉心驟然一涼,一道無形的鎖誓出現在她神臺深處,閃動著詭異的光芒。
也在此時,尚在施針驅逐寒氣的梅姑再度驚呼:“這、這寒霜又沒了!”
谷雨眼睜睜看著這霜寒消失,結舌片刻,索性擺手:“算了,先別管這些,逃了再說!”
他抬手結印,雨珠中立即映出雨落城的倒影,他起身帶著幾人遁入時,卻只是將水珠撞散,并無回城的跡象。
“這……”
一旁的張思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向前方看去,只見在眾多教徒的遮擋之下,那個披著大氅的少年正掩唇咳嗽,淡淡看向此處,隨即移開目光。
張思我吹了吹錘子,只道:“從你進到這里開始,回程的術法便被他禁了,你以為他們還會讓你逃第二次?
你們修卜算一道的,身手都不好,筋骨也脆,但到底也入了逍遙境,就留在此處看顧如霰罷!”
他提起錘子,加入戰局之前,回頭看了林斐然一眼:“前不久,我們都夢見師祖了,他要我們來此相助,但我不是為他而來。
林斐然,你有離開的權利。”
張思我縱身離去,一把古樸大錘在眾多修士中輪轉,伴著他快意的笑,所向披靡。
她看向如霰,他睜開雙目,以心音道:“我會等你。”
林斐然點了頭,隨即抿唇起身,緩緩抽劍出鞘。
她當然可以逃走,但她不會再遇上這樣的機會。
亂戰之中,終于有密教修士一路掃清阻礙,襲向此處,天幕中奔襲的冰柱忽然停駐,向陽面反射著虹光,背陰面卻在這方山谷中投出一片深深的陰影。
“準備好了嗎。”師祖驟然出聲。
“好了。”
“……你信我嗎。”
“若連師祖都不可信任,我又何必在今日拔劍。”
林斐然雙目輕闔,再睜眼時,眸中只剩一片深靜。
手中金瀾傘如颶風一般飛出,于前方開路,她的身影便緊隨其后,四尺長的銀劍在這蒙蒙暗色之中劃過,如同一緞又一緞飄過的月光。
銀刃所過之處,濺灑的血色如同月下烏玫,朵朵綻開,片片落地,隨后滲入深厚的泥土中,只留下一片靡艷。
林斐然拔劍入局,不再瑟縮于其余人的保護之下,她的現身頓時引來許多在附近斗法的密教教眾。
雖然有人畏懼于她凌厲的攻勢,止步不前,但卻有更多的教徒屈服于功績的誘惑,如浪潮一般前仆后繼地向她涌去。
刀光劍影紛紛,術法符文煌煌,林斐然所過之處,全都亮起一道又一道耀目的光,雖昭示著她的位置,卻也能夠讓人清楚看見,她是如何沖破重重阻礙,直直向前。
涌來的教眾如同過江之鯽,就像是鐵了心要以人海將她淹沒一般,林斐然雖不至于落了下風,但也仍會在這應接不暇的攻勢中受傷。
一片混亂之中,她忽然聽到一聲吶喊,從余光看去,竟是秋瞳提劍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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