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中軍處,洛清歡與聶芷蘭并騎行于蕭景身側,兩人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與周遭高昂的氣氛格格不入。
“平寧之計,可一不可再。正理教絕非蠢物,平康守將必有防備。”洛清歡目視前方蜿蜒官道。
她聲音壓得極低,只容身旁二人聽見。
“更麻煩的是洛寧。他的平陽城距此僅一百五十里,若他暗中與正理教勾連,斷我糧道,或趁我軍攻城正酣時襲我后路……”
她未盡之里是沉甸甸的憂懼。以她對那位皇弟的了解,此等事,他絕對做得出來。
聶芷蘭緊抿著唇,手不自覺地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她同樣看到了潛伏在平康城墻之后的兇險,那可能是一場里應外合的絕殺之局。
行軍至此,這份憂慮如影隨形,終于壓過了她這幾日刻意躲著蕭景的那點羞赧心緒。
她眼角余光瞥向另一側的蕭景。
那人依舊是一副懶散模樣騎在馬上,仿佛不是去征戰,而是去郊游,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聶芷蘭心一橫,輕磕馬腹,稍稍靠近。
“駙馬。”她聲音有些干澀,目光直視前方,不敢看他,“平康城……你有何打算?”
蕭景聞聲,慢悠悠地轉過頭,目光在她故作鎮定的側臉上流轉一圈,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喲,這躲了他好幾日的聶將軍,終于主動湊上來了?看來是真急了。
“打算嘛……”他拉長了語調,忽然側身湊近幾分,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聶將軍是不是忘了……還欠本駙馬點什么?賭約,可還沒兌現呢。”
聶芷蘭渾身一僵,耳根瞬間染上薄紅,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她就知道!這無賴絕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可眼下……她強忍著拍馬走開的沖動,咬了咬牙,竟也壓低聲音回道:“若……若駙馬真有破敵良策,保大軍無虞……末將……末將愿賭服輸!”
話音到最后,幾不可聞,帶著豁出去的顫意。
蕭景低笑出聲,那笑聲鉆進聶芷蘭耳中,讓她心跳都亂了幾拍。
“哦?現在兌現也行?”他語帶調侃,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緊抿的唇瓣。
“你!”聶芷蘭又羞又氣,猛地瞪向他,卻見他那雙深邃眸子里除了戲謔,竟還有一抹令人心安的篤定。
她心頭的慌亂奇異地平復了些,沒好氣地低叱:“先說正事!若你的法子沒用……哼!”
兩人的馬匹挨得極近,頭顱幾乎相靠,低語輕笑間,自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曖昧流轉。
跟在稍后處的洛清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見聶芷蘭微紅的耳尖,看見蕭景湊近時嘴角那抹慣有的、讓她牙癢的壞笑,更看見聶芷蘭那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波動的眼神。
一股酸澀混合著怒意的火苗倏地竄上心頭,燒得她心口發悶。
她捏緊了馬鞭,銀牙暗咬,偏又無可奈何,只能狠狠扭過頭,看向遠處起伏的山巒,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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