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密報被狠狠摜在紫檀案幾上。
秦綱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此刻陰云密布,眼角細微的抽動泄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幾日……僅僅幾日!不僅破了正理教煽動民心的毒計,竟還能反手將其化作自身助力,讓滿城百姓對邪教恨之入骨?”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透著寒意,“那蕭景……莫非真有鬼神莫測之能?!”
蕭宏遠捻著胡須的手指停在半空,一貫溫和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的凝重與難以置信:
“更可怕的是,他用的并非強硬鎮壓,而是……揭穿、疏導、甚至利用民怨!平寧城民心一旦逆轉,便如星火燎原。淮西其他被正理教控制的城池,那些被愚弄的百姓若是聽聞此事……”
他頓了頓,聲音發干,“洛清歡再攻他城,阻力將大減,甚至可能……出現內應。”
聶遠山一拳捶在桌上,臉色鐵青:“我們本想借邪教和愚民之手困死他們,如今反倒成了他們的墊腳石!必須立刻掐斷這股勢頭!”
秦綱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決斷:
“傳信給寧王。讓他設法與正理教更高層接觸……不,是合作。告訴他們,蕭景此子,已成他們心腹大患,亦是我們共同之敵。唯有合力,方能將此子與其背后的洛清歡,徹底埋葬于淮西!”
…………
皇宮,御書房。
胤帝獨坐燈下,指腹反復摩挲著那份來自北境的捷報與詳述。
良久,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臉上交織著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有震驚,有欣慰,更有一絲長久壓抑后終見微光的釋然。
“這小子……你果然沒讓朕失望。”他低聲自語,眼中掠過一絲屬于父親的柔和,但旋即被更深沉的思慮取代。
蕭景在平寧城的所作所為,不僅是一場軍事和民心的勝利,更是在這盤錯綜復雜的奪嫡棋局中,為他,也為清歡,硬生生劈開了一條生路。
若他們真能一路贏下去……那個憑借慈航院勢力、多年來如同無形枷鎖般令他不得不妥協屈從的女人,她借掌控自己來最終掌控大胤的圖謀,或將落空。
他不是懦弱,只是投鼠忌器。
以往對兩個女兒,尤其是清歡的壓制與疏遠,何嘗不是一種無奈的保護?
他怕那女人狗急跳墻。如今……蕭景的出現,似乎帶來了變數。
“但還不夠……”胤帝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謹慎,“在她眼皮底下,朕……還需忍耐。戲,要繼續演下去。”
唯有積蓄足夠的力量,確保萬無一失,才能徹底掙脫那無形的掌控。
…………
淮西之地的寧王行轅。
“廢物!一群廢物!區區一個蕭景都殺不了!慈航院那些女人也是徒有虛名!”
洛寧的咆哮聲伴隨著瓷器玉器碎裂的刺耳聲響,從緊閉的房門內不斷傳出。
仆役婢女跪伏在外,瑟瑟發抖,已有數人因微末差錯被盛怒的寧王當場杖斃。
房間內一片狼藉,洛寧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平寧城的消息像一把毒火,燒灼著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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