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酒樓上,三名女子已然沉默。
那出塵女子露在面紗外的眼眸中,震驚之色久久未散。她身后兩名女子更是目瞪口呆。
本來以為是棘手的事,可……蕭景三下五除二,就給解決了。這也太夢幻了!
“師姐……他……他竟然……”左側女子聲音干澀,滿是難以置信。
右側女子喃喃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他早將一切握于掌中。正理教此番,是撞在鐵板上了。”
出塵女子深吸一口氣,眸光復雜地投向人群中那個掌控全局的身影,低語道:
“破其術,揭其偽,動之以情,曉之以害……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此人心智手腕,堪稱妖孽。”
她話鋒忽地帶上了一絲凜冽與無奈,“正因如此,他才更非死不可。寧王殿下的大業,絕不容許有這般變數存在。師父之命,關乎我脈興衰,亦無可違逆……”
她最后望了一眼下方群情激憤的場面,以及被百姓隱隱圍在中央、如同獲得新生般信賴目光所向的蕭景,輕輕拉上了窗扉。
與此同時,一種名為“報紙”的奇異紙頁在平寧城各處悄然出現。
由識字的兵士或招募的孩童在街口免費發放。紙上墨跡清晰,圖文并茂:
首頁大幅揭露“神跡”真相:繪有豆芽頂神像的分解圖,標注“浸水豆種,一夜之力”;
旁附茜草根染色、魚膠熒光粉調制的簡易說明,末了還寫著一行小字:“若有疑慮,不妨自家一試,所需物料,集市可購。”
二版三版,滿是血淚控訴:“王婆痛失愛子,香灰當藥”、“李漢家破,妻亡于驅邪”、“趙氏獻糧,老母餓斃”……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人物詳實,末尾注明“苦主現居城西善堂,可往探問”。
末版則是醒目標語:“正理邪教,騙財害命;朝廷王師,除暴安良。”
不僅如此,街頭巷尾出現了挎著木箱、敲著小鑼的宣傳隊,將報上內容編成順口溜,說得聲情并茂。
更有不少幡然醒悟的受害者,自發在茶棚、市集訴說自身遭遇,說到痛處聲淚俱下。
多管齊下,如火燎原。
平寧城風氣陡轉。
先前對“神跡”將信將疑者,如今親手試過豆芽頂碗、染料變色后,只剩被愚弄的憤慨。
茶余飯后,唾罵正理教成了新的風尚。
若有不知趣的還敢嘀咕一句“天師或許真有法力”,輕則遭人白眼呵斥,重則被鄰里扭送官府——新募的衙役如今辦事格外麻利,因這差事竟得了不少百姓稱許。
剛處理完神跡之事,回行轅的路上。
聶芷蘭與蕭景并肩而行,她看著街邊百姓圍讀報紙的專注神情,聽著宣傳隊朗朗上口的揭批詞。
再瞥見衙役押送兩名口呼“冤枉”的煽動者路過時,周圍人群非但不懼,反而指指點點、唾罵不休的景象……
她心頭的震撼,層層疊疊地累積,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看向身側之人的目光,復雜得難以描摹。
佩服,自然是到了極致。
但除此之外,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映襯下,愈發清晰而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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