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獨孤行踏進了驪國邊境的小莽城。不同于齊國的森嚴戒備,這里的守衛懶散得像街頭混混,歪靠在城門邊,嘴里叼著草棍,眼神飄忽。
獨孤行遞了幾枚銅錢,守衛連眼皮都沒抬,揮揮手就放他過了。
說起來,少年現在還真不缺錢,因為他手上還有幾枚大暑幣。有時候,他會忍不住在心里冷笑,暗自謝了劉志陽那傻子,送了他這筆橫財。
獨孤行晃晃悠悠進了城,迎面一股雜亂的氣息撲來——汗味、柴煙,還有路邊攤子煎餅的油膩香氣。
小莽城不大,街巷窄得像被擠扁的腸子,泥地上坑坑洼洼,踩一腳能濺起半腿泥。獨孤行先找了個雜貨鋪,花了點碎銀買了張驪國的地圖。
驪國對他而是塊陌生的地界,風土人情一概不知,總得先摸個底。他抖開地圖,粗略掃了眼,眉頭微皺——驪國水路居多,要前往大驪京城,估計要渡幾次船才能到達。
他搖搖頭,卷起地圖塞進懷里,決定先找地方落腳。
走了幾條街,目光落在一間清冷的客棧上,門匾上寫著“棲云棧”三個字。客棧不大,兩層木樓,屋檐下掛著幾盞紙燈籠,門面不算破敗,但也談不上氣派。門前冷清,只有一只瘦貓蜷在門檻邊,懶洋洋地舔爪子。
獨孤行推門進去,木門吱呀作響,柜臺后一個老掌柜抬眼瞧他,胡子花白,眼神渾濁。
“住店?”老掌柜聲音沙啞,像喉嚨里卡了塊炭。
獨孤行點點頭,扔了幾枚銅錢過去。老掌柜慢吞吞收下,遞給他一把鑰匙,指了指樓上:“二樓左邊第三間,干凈的。”
房間小得可憐,一床一桌一凳,窗欞破了個角,風漏進來,帶著點潮氣。獨孤行把包袱往床上一扔,魁木劍靠墻放好,伸了個懶腰。
外頭天色暗了,街上的喧鬧卻沒停,隱約還有幾聲狗吠。他沒急著歇,鎖上門,下樓出了客棧,打算摸摸這小莽城的底。
城里亂糟糟的,攤販吆喝,行人擠來擠去,路邊乞丐縮在墻角,伸著臟兮兮的手討點吃食。這地方窮得叮當響,布衣麻鞋的百姓占了大半,偶爾有個穿綢緞的,也不過是小商販的派頭,沒半點大戶人家的氣勢。
他走了半日,竟沒見一個官兵巡街,城內亂糟糟的,像是沒人管的地界。
他想起師父陳老頭的書里曾提過,這座天下的地方制度亂得離譜。有的城池歸貴族管,有的設縣令,甚至還有貴族和縣令共掌一地,各自占地為王。陳老頭還抱怨過一句,說什么“郡縣貴族共治,不如退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廢了地方制度省心”
獨孤行當時讀到這句,覺得老頭牢騷滿腹,可如今身處小莽城,他隱約明白了點——這城里連個像樣的管事人都瞧不見,亂成這樣。
他搖搖頭,暗嘆師父見識廣博,連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門清,也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學來的。
轉了一圈,獨孤行也沒瞧出什么大戶人家,街巷盡是低矮的泥墻屋,偶爾有幾間青磚宅子,也透著股敗落的寒酸。邊界城嘛,他心想,也沒啥好奇怪的。
回客棧的路上,夕陽斜掛,天邊一片紅。
獨孤行拐過一個街角,忽地聽見一陣悶響,夾雜著孩子的哭喊。他循聲望去,巷子里幾個街溜子正圍毆一個瘦小的乞兒。那男孩十一二歲,衣衫破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蜷在地上抱著頭,大聲哀叫。
領頭的男人膀大腰圓,棉衣敞著-->>,露出胸口一叢黑毛,笑得一臉橫肉亂顫。身后兩個跟班,一高一矮,高得像根竹桿,正起勁地踹那男孩,“小癟三,敢偷兄弟的錢包?活膩了!”
獨孤行腳步一頓,本想繞過去。他向來懶得管閑事,江湖路走多了,早就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可那男孩的慘叫聲,讓他莫名煩躁。他停下腳,皺眉自語:“唉……我什么時候變得跟師父一樣了?”
男孩又是一聲慘叫,“住手!”他終于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