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樁都讓她心神俱疲。
正欲歇息片刻,門外卻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婉娘在嗎?”
是趙銀娣的聲音,語氣里竟透著難得的親熱。
沈姝婉斂了神色,起身開門。只見趙銀娣站在門外,臉上堆著笑,手里還提著一小包油紙裹著的點心。
“趙姐姐怎么來了?”沈姝婉故作驚訝,側身讓她進屋。
趙銀娣一進門便將點心放在桌上,拉著沈姝婉的手坐下,滿面春風:“好妹妹,姐姐是特意來謝你的!”
沈姝婉目光落在趙銀娣臉上。
那-->>些惱人的紅疹竟已消退大半,只剩淡淡的印子,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姐姐的臉怎樣了?”沈姝婉適時露出關切神色。
“好了!全好了!”趙銀娣激動的聲音都高了三分,“妹妹那方子真是神了!我按你說的,每日用苦參、黃檗煎水擦洗,再服那劑清熱祛毒的湯藥,不過兩日工夫,這惱人的紅疹就消下去了!”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那張沈姝婉給她的藥方,紙張已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不瞞妹妹說,起初姐姐心里還犯嘀咕,你這湯藥方子實在太過古怪,用的全是虎狼之藥,我還以為……”趙銀娣訕笑一聲,“畢竟咱們這院子里,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無嘛。所以我就多了個心眼,托我哥哥趙管家,悄悄找了外頭的醫生。”
沈姝婉輕輕一笑,“姐姐不敢用我這方子,也可以理解。只要能治好病,用哪個醫生的方子都一樣。”
“不不不,那完全不一樣,”趙銀娣飛快地搖頭道,“外頭醫生的方子,溫和是溫和,藥性太慢!還會留疤!我用了兩日便覺不耐煩,給棄了。后來又讓幾個醫生開了方子,都差不多。最后才想起妹妹你給的方子來。”
趙銀娣說得眉飛色舞,“妹妹你也不能怪姐姐剛開始不信你,實在了好多醫生看了方子,都說不行!是害死人的藥!要不是我病情越重,恐怕前幾日就鬧上門來罵你了!只有保濟堂的陳老醫生看了,說這藥性雖烈,卻配伍得當,正是對癥治療毒性紅疹的上好方劑。他還夸開方的人懂醫理,不是那種胡亂抓藥的江湖郎中。”
趙銀娣越說越興奮,握著沈姝婉的手用力搖了搖:“我聽陳老醫生這一說,心中的疑惑一下子就沒了!回來趕緊用了!哎,藥效果然厲害!就是太疼了!折騰了我好幾日。不過婉娘,從前是姐姐小心眼,錯怪了你一片好意!你肯把這等好方子給我,是真把姐姐當自己人!”
連這樣的疼痛都能忍受。
趙銀娣為了容貌,還真是怎樣都愿意豁出去。
沈姝婉垂下眼簾,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淺笑:“姐姐重了。咱們同在梅蘭苑做事,本就該互相幫襯。婉娘初來乍到,往后還要仰仗姐姐照拂呢。”
她這話說得謙卑,趙銀娣聽了越發受用。
“好說好說!”趙銀娣拍著胸脯,“從今往后,你就是我親妹子!在這梅蘭苑里,有姐姐在,誰也欺負不了你去!”
兩人又說了些體己話,趙銀娣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沈姝婉看著她的背影,心下思慮越深。
趙銀娣竟然能找到保濟堂的陳老醫生看病。
那可是專給老太太瞧病的大夫。
難不成她真有不為人知的背景?
卻說趙銀娣回到藺公館西側的獨立小院內。
這里是三房管事的居所,雖不算奢華,卻也獨門獨戶,比普通仆役的住處寬敞許多。院中一棵老槐樹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此人便是三房管家趙德海。他生得方臉闊口,一雙眼睛不大,卻總透著精明的光。此刻他手里捏著的,正是趙銀娣拿去驗看的那張藥方副本。
“哥,這個婉娘,你一定要幫我弄死她!”趙銀娣站在一旁,臉色陰毒。
趙德海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將藥方放在石桌上:“陳老醫生不是說了嗎,這方子是好方子,保管藥到病除的,你為何恩將仇報?”
趙銀娣呸道,“狗屁的好方子!陳老說了,這方子藥效雖好,卻是極為傷身的!若非我自小身體壯實,恐怕早給折騰掉半條命!那沈姝婉分明是想害我!”
趙德海揚眉笑得奸佞,“可陳老也說了,你這紅疹若想完全治好,非用這種虎狼之法不可。陳老還說,那位給你開方子的,是位良醫。”
“我可不管,”趙銀娣昂首冷,“若不是她,周巧姑怎會被貶去漿洗房?若周巧姑沒有被貶,又何故遷怒于我身上?說到底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她婉娘搞出來的!”
“你這話說的,倒讓我對此人生出幾分興趣。”
趙德海抬眼看向趙銀娣,笑得贅肉堆滿大臉盤子:“你剛剛說這個婉娘,生得極標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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