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睿道:「她被叛軍一位四品高手所傷,太醫正在盡力救治――――」
東宮。
太醫將最后一根銀針扎在黑蓮的手臂上,阿蘿急切的看向她,問道:「太醫,她怎么樣了?」
一名發須皆白的老者搖了搖頭,說道:「回郡主,那一掌內勁剛猛,她的傷勢太嚴重了,五臟俱碎,心脈受損,老夫無能為力,只能先吊住她最后一口氣,她還有最多半個時辰的時間――――」
五臟俱碎,心脈受損――――
阿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看著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黑蓮,她的眼中爆發出濃濃的殺機,咬牙道:「是誰傷的她,我要將他碎尸萬段!」
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心愛之人也已不在,倘若連黑蓮姐姐也棄她而去,她無法想像,接下來的日子,她應該如何度過?
密諜司司主孔睿站在她的身旁,輕嘆說道:「那人已經被我與禁軍高手合力擊殺――――,郡主,節哀。」
阿蘿怔怔的看著黑蓮那張蒼白的臉。
不!
她不能接受!
她猛地轉身,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沖到林宣面前,平日里冷冽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淚水與哀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陳大人,你不是有很多療傷的丹藥嗎,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黑蓮姐姐!」
林宣扶起她,說道:「我試試吧。」
林宣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幾粒朱紅色的丹藥,隨后走到床邊,俯身端詳著昏迷中的黑蓮。
她平日明艷的容顏此刻蒼白得嚇人,唇色淡得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唯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林宣輕輕捏開她冰冷的下頜,將丹藥送入她口中。
然而片刻過去,她的氣息依舊微弱如游絲,不見絲毫起色。
九黎族的療傷圣藥終究不是萬能的,面對這般嚴重的傷勢,也沒有太大的作用。
看著阿蘿瀕臨崩潰的模樣,林宣再次開口:「你先別著急,我去請幾位祭司過來看看。」
他走出房間,凌空而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不多時,幾道身影,與他一同來到東宮。
幽黎長老緩步走到床前,干枯的手指輕輕搭在黑蓮腕脈上,閉目感知。
片刻后,他緩緩收回手,看著充滿期盼的阿蘿,遺憾地搖了搖頭,說道:「她的傷勢過重,生機幾近斷絕,神仙也難救了――――」
他的話,如同最后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阿蘿心中的希望。
她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床前,無力地跌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無聲的絕望彌漫開來。
幽黎長老微微搖頭,和幾位祭司退了出去,將最后的時間留給她們,房間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宣,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宣目光掃過地上仿佛失去生機的阿蘿,伸手入懷,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說道:「試試這個吧。」
離京之前,陛下賞賜了他一顆九轉丹。
根據那傳旨的宦官所說,此丹有奪天地造化之神效,不管受了多重的外傷,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服下此丹,便能保住性命。
林宣不知道那宦官有沒有夸張,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通過黑蓮和太子聯絡,兩人也算是有些交情,眼睜睜看著她這么香消玉殞,他心里還真有些不舍得。
再加上看到阿蘿這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就當他是憐香惜玉吧。
林宣從瓶中倒出一顆丹藥,丹藥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并沒有什么特殊的丹香,看起來再也尋常不過。
林宣甚至有些懷疑,這是不是陛下騙他的,為的是讓他不顧性命的完成任務――――
這樣的懷疑一閃而過,林宣再次俯身,捏著黑蓮的下巴,將這顆丹藥送進她的口中。
隨后,他便坐在床邊觀察。
丹藥入口,起初沒有什么變化。
但很快,林宣就察覺到,黑蓮的氣息,開始緩慢的復蘇。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泛起血色,連淡色的唇也恢復了往日的瑩潤。
僅僅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她的呼吸就變的平穩綿長,纖長挺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站在床邊,一臉驚愕的林宣時,臉上閃過一絲訝色,輕聲道:「陳大人,你怎么了?」
眼睜睜看著她從氣若游絲的瀕死狀態,到睜開眼睛,中氣十足的和自己說話,林宣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陛下牛逼!
他開始為剛才那一絲不該有的懷疑而羞愧。
這屬實是以小人之心,奪陛下之腹了。
「黑蓮姐姐!」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阿蘿猛然抬起頭,看到從床上坐起來的黑蓮時,飛撲著抱住了她,一時間淚水橫流,激動道:「黑蓮姐姐,你醒了!」
片刻后。
幽黎長老的手指,從黑蓮的手腕上收回,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見鬼一般的表情。
不到半刻鐘的功夫,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將死之人,在他眼前變的活蹦亂跳,他怎么可能不震驚?
她體內的傷勢,已經徹底痊愈,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而已。
這根本不是治傷,而是起死回生!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林宣,問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宣解釋道:「我來南詔之前,陛下送了我一顆九轉丹,說是對治傷有奇效,我就在黑蓮司主身上試了試,沒想到真的有用――――」
他心中暗自決定,等到回京之后,找機會得向陛下再討一枚九轉丹。
幽黎長老沉默了許久,才感慨說道:「雍國皇帝的丹道造詣,古往今來,怕是都無人能及――――」
聽說那丹藥的來路,那南詔太醫臉上的震驚之色也逐漸消失,點頭說道:「的確如此,若非雍國皇帝賜藥,陛下的身體,恐怕也堅持不到現在,只可惜外傷能治,內疾難醫――――」
他看向黑蓮,說道:「肖司主臟腑的傷勢雖然已經修復,但接下來幾個月,還是要以靜養為主,不可勞累及修行,稍后老夫會為您開一個調養的醫方,記得按時服藥――――」
黑蓮微微點頭,說道:「多謝太醫。」
眾人離開之后,黑蓮目光看向林宣,眼中涌現出濃濃的感激,輕聲道:「多謝陳大人相救,清漓無以為報,日后陳大人若有差遣,刀山火海,清漓萬死不辭――――」
林宣其實也很心疼,但此刻也只能擺出一副大方的樣子,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誰讓我憐香惜玉呢,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阿蘿留在房間里,忍不住撲到黑蓮懷中,俏臉上帶著笑容,喃喃道:「你還活著,真好――――」
黑蓮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說道:「謝謝你。」
阿蘿詫異道:「謝我什么?」
黑蓮目光望向那道遠去的背影,說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陳大人怎么可能用這么貴重的丹藥救我,而且什么條件都沒有提――――」
阿蘿一時陷入了沉默。
黑蓮繼續說道:「而且,他剛才帶著太子逃走的時候,都沒有忘記帶上你,我懷疑,如果在你和太子之間選一個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
阿蘿回頭看了一眼,林宣的身影正好消失,她心中一時復雜難,只好道:「他剛才說了,是因為憐香惜玉,黑蓮姐姐這么漂亮,身段又這么好,我要是他,我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香消玉殞――――」
黑蓮微微搖頭,說道:「便是再憐香惜玉,也不會白白浪費這么珍貴的丹藥,關鍵時候,能夠多一條命的東西,便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會有人愿意――――」
今夜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太子安然無恙,黑蓮姐姐也死里逃生,阿蘿心情極佳,抱著她的胳膊,笑著說道:「他對黑蓮姐姐付出了這么多,你該怎么報答他呢,你們都是最厲害的密諜,再也般配不過,黑蓮姐姐不如以身相許,將他留在我們南詔算了――――」
黑蓮下意識的敲了敲她的額頭,沒好氣道:「說什么呢――――」
她靠在床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林宣離開的方向,眼神有些飄忽。
阿蘿的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讓她的心頭泛起一絲漣漪。
播州初見之時,他只有六品修為,給她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太深。
唯一讓她有所記憶的,便是他帶領眾人破陣的從容,以及他對阿蘿的惡劣態度。
但南詔再見,他卻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二皇子的陰謀,被他輕易識破,靖夜七子甘愿聽他指揮,西蕃四品高手,在他面前,只有跪地求饒的份,面對三品強者的追殺,他能帶著太子和阿蘿逃出生天――――
若是沒有他,蕁麻,阿蘿,她,甚至是太子――――,此刻都已喪命。
這個男人,強大且神秘、看似玩世不恭,語間總帶著幾分輕佻,但行動卻從不讓人失望。
這種矛盾,反而交織成一種難以喻的魅力。
他的身上,有著頂級密諜的特質。
要論密諜的手段,黑蓮自認為不輸靖夜七子。
但與他相比,她自愧遠遠不如。
若是他能留在南詔――――
心中剛剛冒出這個想法,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立刻強行壓下這紛亂的思緒,可心底那絲異樣卻始終揮之不去。
阿蘿歪著頭,仔細端詳著黑蓮。
她看著明顯陷入失神的黑蓮姐姐,她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可思議――――
難道說――――
愕然過后,她的心中,很快浮現出一個想法。
唯有陳雨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黑蓮姐姐。
倘若他與黑蓮姐姐在一起,應該就不會再惦記自己了。
這個結果,對三個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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