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如芒在背的、時刻被人盯著的感覺消失了。走廊里不再有“恰好”路過的文員,食堂里也沒有了總是坐在隔壁桌的行動隊員。南造云子似乎也不再找他進行那些充滿機鋒的談話。
一切仿佛恢復了“正常”。
但陳默并沒有放松警惕。他了解南造云子,這個女人就像一條潛伏在沼澤里的鱷魚,表面的平靜往往意味著更致命的攻擊正在水下醞釀。
他仔細感受著這種“正常”。他發現,雖然固定的盯梢消失了,但他偶爾還是會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視線,一閃即逝,難以捕捉。他接觸過的人,似乎也沒有異常,但他隱隱覺得,這些接觸可能都被記錄在某個看不見的檔案里。
這是一種更高級的監視。它不給你壓力,卻無處不在;它不限制你的自由,卻記錄著你的一切。
陳默捻滅了煙頭,猩紅的光點在煙灰缸里徹底熄滅,如同他此刻需要深藏起來的警惕。他走到辦公室的百葉窗前,微微撥開一條縫隙,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對面大樓南造云子辦公室的窗戶。那扇窗后一片昏暗,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平靜只是假象。南造云子撤掉了明樁,意味著她編織的網換成了更細、更透明的絲線,悄無聲息地覆蓋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偶然”的擦肩、排隊時不經意的觸碰、文件流轉中不起眼的節點……都成了潛在的數據點,被那雙藏在暗處的眼睛貪婪地收集著。
他開始在腦中復盤今天的所有行動:早晨在樓梯間與清潔工老劉的點頭致意——老劉是特高課的眼線嗎?還是南造云子故意安排的試探?中午在食堂排隊,身后那個新面孔的文員似乎站得離他過近了點,那短暫的衣料摩擦是否被解讀成了某種信號?下午那份關于倉庫盤點的報告,經手的三個人里,那個叫李明的助理,眼神似乎比平時多停留了一瞬……
他坐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指尖劃過冰冷的紙張。南造云子想要的,是他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下露出馬腳,是捕捉那些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習慣性的小動作,或者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與某個“無關緊要”的人交換了只有內行才懂的信息。她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畫家,不再追求大刀闊斧的勾勒,而是改用極細的筆觸,一點一滴地描繪著、積累著,等待量變引起質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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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冰冷的笑意爬上陳默的嘴角。很好,既然她想玩耐心,那就陪她玩到底。他需要讓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自然得無懈可擊,卻又要在這種絕對的“正常”之下,開辟出只屬于他自己的、更加隱秘的通道。水面之下,暗流涌動。他拿起鋼筆,在文件上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沉穩,一如他此刻重新校準后的心境。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更加兇險的下半場。他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謹慎,將自己真正重要的意圖,隱藏在這看似滴水不漏的日常之下,如同將火焰包裹在最堅硬的寒冰之中。
陳默心里冷笑。南造云子果然調整了策略,從強攻轉為滲透,從短期打擊轉為長期圍困。
這反而證明,她手里沒有牌了。她只能依靠這種水磨工夫,指望他在漫長的、看似安全的日常生活中,自己露出馬腳。
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他變得更加“自然”。與人交談時眼神更加坦蕩,行動更加隨意,甚至偶爾會犯一些無傷大雅、符合他當前人設的小錯誤。他要給南造云子提供大量“正常”的行為數據,讓她在信息的海洋里迷失方向。
同時,他對自己真正要保護的東西——那個神秘的空間,以及藏在里面的情報——守護得更加嚴密。任何可能與組織聯絡的念頭,都被他死死壓在心底。
這是一場意志和耐心的較量。
南造云子在等待他犯錯。
而陳默,則在等待她失去耐心,或者……等待一個能讓他反客為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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