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運作的成功,像一塊分量十足的金磚,墊高了陳默在特高課內部的臺階。
變化是細微而真實的。
以前,他參與會議大多坐在后排,只需要帶著耳朵聽。
如今會議室的座位悄然發生了變化,他開始被安排到靠近核心決策圈的位置,有時甚至能與課長、副課長等人隔著一兩張椅子相對而坐。
發的機會也逐漸多了起來,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接收指令,當討論到與經濟動態、市場波動相關的議題時,課長會主動看向他,詢問他的看法。那些曾經對他點頭之交的資深特務,如今在走廊里遇見,臉上會露出更熱情的笑容,偶爾還會停下腳步,看似隨意地聊幾句近期的股市行情,眼神里帶著幾分探求和客氣。
這種微妙的轉變像溫水煮茶,讓陳默清晰地感受到權力帶來的無形氣場,它不像槍械那樣直白,卻能在日常的舉手投足間,讓人體會到被重視、被需要的存在感。他開始更頻繁地出入課長辦公室,有時是匯報股市的最新動態,有時則是參與一些以往絕不會讓他接觸到的、涉及資源調配的初步討論。
手中那份關于股市分析的報告,也從最初的可有可無,變成了制定某些短期行動計劃時的重要參考依據。這種從邊緣到中心的移動,讓他心中涌起一種難以喻的滋味,既有對現狀的滿足,也有對未來更深層次權力的隱隱渴望。
今天早上會議室內,在一些關于經濟動向、物資管控或者涉及租界事務的非核心會議上,佐藤偶爾會點他的名。
“陳桑,你對這個問題怎么看?”
今天第一次被點名時,會議室里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嫉妒。
陳默心里早有準備。他沒有急于表現,而是斟酌著詞語,從數據和情報分析的角度,提出一兩個看似中肯、實則經過篩選的建議。他不會觸及核心軍事機密,只在自己“熟悉”的經濟和市面動態領域發。
他的發條理清晰,引用的數據準確,提出的建議也往往具備可操作性。幾次下來,連之前有些看不起他這個“半路出家”中國職員的一些日本軍官,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幾分輕蔑。
這是一種微妙的感覺。不再是完全被動的棋子,他開始擁有一點點,極其有限的影響局勢的能力。
這天,行動隊準備對懷疑是軍統聯絡點的一家商行進行突擊檢查。計劃報到佐藤那里,佐藤掃了一眼,隨口問站在一旁的陳默:“這家商行,背景查清楚了嗎?”
陳默心里一動。這家商行他知道,確實是軍統的一個外圍聯絡點,但重要性不高,而且組織上已經提醒過他們近期轉移。更重要的是,這家商行所在的街區,有組織一個非常重要的物資中轉站,一旦大規模搜查,很容易被波及。
他拿起計劃書,快速瀏覽,大腦飛速運轉。
“課長,”他指著商行登記的一個股東名字,“這個人,我前段時間在商會的酒會上見過,和英國領事館的一個三等秘書關系密切。而且,這家商行主要做的是西藥進口,利潤豐厚,背后可能牽扯到租界工業部局某些人的利益。”
他說的部分是事實,部分是基于了解的推測。他將重點引向了可能引發的“外交麻煩”和“利益糾葛”上。
佐藤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在乎中國人的死活,但不想節外生枝,尤其不想在這個時候和租界當局產生不必要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