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的一個傍晚,陳默按照約定,來到那家熟悉的茶樓。
他比平時更加警惕,通過地道出門,在街上繞了兩圈,確認沒有尾巴,才從后門閃身進去。
還是那個僻靜的雅間。宋世仁已經等在那里,面前的茶水已經沒了熱氣,顯然等了有一會兒。
看到陳默進來,宋世仁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難得的激動。他快步上前,緊緊握住陳默的手,用力晃了晃。
“成功了!默小子,成功了!”宋世仁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掩藏不住,“老家傳來消息,‘石匠’同志已經安全抵達,正在做報告!他特意提到了你,說這次能虎口脫險,多虧了‘燭影’同志臨危不亂,果斷處置!”
‘燭影’,是陳默的代號。
聽到“石匠”親口的肯定和“安全抵達”這四個字,陳默一直懸著的心,終于徹底落回了肚子里。一股熱流涌上心頭,夾雜著這些天來的緊張、疲憊和失去戰友的痛楚,最后都化為了難以喻的欣慰和激動。
他做到了。在敵人重重包圍之下,他硬是撕開了一條口子,把首長送了出去。
“太好了……太好了……”陳默重復著,聲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小趙同志他們……沒有白白犧牲。”
宋世仁也收斂了笑容,鄭重地點點頭:“組織上不會忘記任何一位同志的貢獻和犧牲。小趙同志是英雄,你也是功臣!”
他示意陳默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組織上決定,對你進行高度嘉獎。”宋世仁神色嚴肅起來,“鑒于你多次在關鍵時刻傳遞重要情報,并成功營救重要領導人,為革命事業立下大功,特授予你‘特殊功勛獎章’一枚。這枚獎章,我先替你保管。”
陳默知道,這枚獎章更多是一種象征和榮譽,是對他工作的極大肯定。他心里暖烘烘的,感覺所有的冒險和付出都值得。
“謝謝組織信任。”陳默沉聲說道。
宋世仁擺擺手,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話鋒一轉:“嘉獎是其一。其二,也是我今天必須鄭重向你傳達的——組織上經過分析判斷,認為你目前的處境,已極度危險!”
陳默的心猛地一緊,剛剛的喜悅被沖淡了不少。他坐直了身體:“請組織指示。”
“碼頭事件雖然暫時平息,佐藤的怒火也被引向了李士群和情報泄露環節。但這只是表面。”宋世仁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南造云子那個女人,極其狡猾多疑。她對你的懷疑,絕不會因為佐藤的一句話就徹底打消。她就像一條潛伏的毒蛇,只是在等待時機。”
陳默默默點頭。他也有同感。南造云子看他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還有李士群。”宋世仁繼續說道,“這次他吃了大虧,在日本人面前丟了臉,還背上了辦事不力的罪名。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挽回局面,而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一個夠分量的‘內鬼’來頂罪。你,陳默,最近風頭太盛,又深得佐藤賞識,就是他最好的目標之一。”
陳默背后泛起一絲涼意。李士群這條老狗,確實能干出這種事。
“最重要的是,”宋世仁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組織內部那個叛徒,還沒有揪出來。他能泄露一次‘石匠’的行蹤,就能泄露第二次。他就像一顆埋在你身邊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baozha。你現在是立在明處的靶子,而他在暗處。”
雅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宋世仁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碎了剛剛的喜悅,將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擺在陳默面前。
前有南造云子虎視眈眈,側有李士群伺機咬人,身后還隱藏著一個不知何時會捅刀子的內鬼。
他的處境,何止是危險,簡直是四面楚歌,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