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陳默主動來到了七十六號特工總部。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登門。
吳四寶在門口接到他,臉上帶著點詫異,又有點了然的神情。
“陳先生,稀客啊。”吳四寶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吳隊長,打擾了。”陳默態度很客氣,“有點生意上的小事,想向李主任請教一下,不知李主任是否得空?”
吳四寶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你等著,我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吳四寶出來,示意陳默跟他進去。
李士群的辦公室比佐藤的更加奢華,紅木家具,厚厚的地毯,空氣里彌漫著雪茄和茶葉混合的味道。
李士群坐在大班臺后面,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看著陳默。
“陳默?找我有事?”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默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李主任,冒昧打擾。確實有件小事,想來聽聽您的意見。”
“哦?什么事?”李士群似乎有了一點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陳默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雙手放在李士群的辦公桌上。
“是關于我和宋世仁宋老板,合作的那批橡膠。”陳默說道,“這批貨手續上有點小麻煩,多虧了憲兵隊的幾位朋友幫忙,才順利通關。現在貨出手了,賺了點辛苦錢。”
李士群沒有去碰那個文件夾,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這生意能做成,離不開各方朋友照應。”陳默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誠懇,“尤其是李主任您這邊,維持著上海灘的秩序,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才能有個安穩環境。所以,我和宋老板商量了一下,覺得不能忘了本分。”
他輕輕將文件夾往前推了推。
“這里面,是這次利潤的兩成。一點心意,不成敬意,算是給李主任和兄弟們添點茶錢。后續如果還有類似的生意,規矩照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李士群的目光落在那個文件夾上,又緩緩移到陳默臉上。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波動。
他沒想到,陳默會來這一手。
主動上交“保護費”?示弱?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賄賂?
他看著陳默那副恭敬又帶著點商人式精明的樣子,心里的懷疑又散去了一分。
一個真正心懷鬼胎的地下工作者,恐怕不會這么赤裸裸地跑來用錢開路。這更像是亂世之中,一個想靠著關系和投機發財的聰明人的做法。
用錢買平安,用利益換空間。
很現實,也很符合上海灘的規則。
“呵呵,”李士群忽然輕笑了一聲,身體靠回椅背,“陳默,你倒是很懂規矩啊。”
他伸手,拿過那個文件夾,打開隨意瞥了一眼。
里面是一張銀行本票,數額不算特別巨大,但對于“茶錢”來說,絕對算得上豐厚。
“宋世仁是個明白人。”李士群合上文件夾,隨手放在一邊,語氣緩和了不少,“你跟著他,倒是能學到點東西。”
這話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隨口點評,但里面的意味,兩個人都懂。
“是,宋叔叔一直教導我,做人要知進退,懂分寸。”陳默順勢說道,“在上海灘混飯吃,離不開李主任您的照應。”
李士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喜歡這種被尊重、被畏懼的感覺。
陳默主動獻上利益,這是一種姿態,一種臣服的姿態。
這讓他感覺很舒服。
比起一個毫無破綻、讓他捉摸不透的陳默,他更愿意看到一個有弱點、懂規矩、可以被他用利益捆綁住的陳默。
“嗯,年輕人,知道進退是好事。”李士群拿起桌上的雪茄盒,遞給陳默一支,“以后有什么麻煩,可以來找吳隊長。”
這就是表態了。
暫時不會動他,甚至愿意提供一點有限的“庇護”。
“多謝李主任!”陳默臉上適當地露出感激的神情,雙手接過那支雪茄,但沒有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