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默感覺南造云子的網越收越緊,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在一個雨夜,悄然來到了陳公館。
來的是蘇婉清。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精心打扮,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雨衣,帽檐壓得很低,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緊張。福伯將她引到書房時,陳默幾乎沒能立刻認出她。
“蘇小姐?”陳默有些驚訝,更多的是警惕。在這個敏感時期,蘇婉清貿然上門,風險極大。
蘇婉清脫下濕漉漉的雨衣,露出里面素雅的旗袍。她沒有客套,直接走到書桌前,目光銳利地盯著陳默,聲音壓得很低:“長話短說,我冒著極大風險過來,是要提醒你一件事。”
陳默心中一凜,示意她繼續說。
“我們內部……可能出了大問題。”蘇婉清的語氣沉重,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最近幾次行動接連受挫,布置的據點被提前端掉,損失了不少兄弟。一開始以為是意外或者運氣不好,但次數多了,上面開始懷疑……有內鬼。”
內鬼!陳默的瞳孔微縮。軍統內部出現叛徒,這可不是小事!
“有線索嗎?”陳默沉聲問。
“范圍已經縮小到幾個人,其中……包括知道我們之前那次‘合作’(指刺殺親王)細節的高級人員。”蘇婉清盯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個人如果真的叛變了,那么他不僅知道軍統在上海的很多秘密,也可能……知道你。”
書房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窗外的雨聲變得格外清晰,啪嗒啪嗒地敲打著玻璃,像是危險的倒計時。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如果軍統內部的高層叛徒向日本人供出了他,那么他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努力,都將瞬間崩塌!南造云子最近的步步緊逼,會不會就和這個有關?她是不是已經得到了什么風聲?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個?”陳默沒有慌亂,而是冷靜地反問。蘇婉清和軍統并非他的同志,他們之間更多的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在這種時候,她冒著風險來提醒他,動機值得深思。
蘇婉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著嘲諷的苦笑:“別多想,陳老板。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也是在幫軍統。那個叛徒如果得勢,我在上海的日子也不會好過。而且,你對我們還有用,至少在搞掉那個叛徒之前,你不能出事。”
她的坦誠反而讓陳默稍微放心了一些。利益捆綁,有時候比所謂的“信任”更牢固。
“消息可靠嗎?”陳默需要確認。
“八成把握。”蘇婉清語氣肯定,“上面已經在秘密調查,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動作很隱蔽。在我弄清楚是誰,或者把他除掉之前,你最好也小心點。日本人那邊,尤其是特高課,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
陳默想到了南造云子近期反常的監控和試探,心中那份危機感更重了。但他沒有對蘇婉清和盤托出,只是點了點頭:“我會注意的。謝謝你的提醒。”
“不用謝我,各取所需而已。”蘇婉清重新穿上雨衣,將帽檐拉低,“我該走了。你自己保重,最近我們最好減少聯系。”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默一眼,眼神復雜,“陳默,有時候我覺得,你藏得比我們所有人都深。希望這次,我們都能平安度過。”
說完,她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雨幕之中。
陳默獨自站在書房里,蘇婉清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他本已不平靜的心湖。軍統內部出現高層叛徒,而且這個叛徒可能認識他!這無疑是在他本就險象環生的處境上,又疊加了一層致命的威脅。
信任與背叛,在這黑暗的戰場上,從來都是一線之隔。他無法完全相信蘇婉清,但她帶來的警告,卻與他自身的危機預感高度吻合。
南造云子的監控,軍統內部的叛徒……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某種聯系?是那個叛徒已經向特高課提供了關于他的情報,導致南造云子加強了針對性的調查?還是南造云子通過其他渠道察覺到了什么,而那個叛徒的存在,只是加劇了這種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