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橋機場的貴賓室內,陳默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裝,胸前別著特高課頒發的臨時通行證,安靜地站在南造云子身后稍側的位置。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跑道方向,心里卻在快速盤算。
遠處,一架涂著鐵十字標志的容克運輸機緩緩降落。艙門打開,一行七八個穿著德式軍裝或深色西裝的德國人在日本軍官的陪同下,步下舷梯。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頭發灰白、表情嚴肅的將軍模樣人物,應該就是代表團的團長馮·卡爾將軍。他的身旁,跟著幾個同樣神色倨傲的軍官和穿著白大褂、像是技術專家的人。
陳默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最終停留在團長身后一個略顯年輕、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拿著公文包和記錄本的德國人身上。這個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不像軍官那樣挺直,也不像專家那樣專注,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迎接的日方人員和周圍環境上,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略帶疏離的微笑。
漢斯·伯格曼。陳默在心中默念著南造云子提供的名單上的這個名字——代表團的隨行翻譯官兼行政秘書。就是他了!
陳默迅速做出了判斷。直接接近團長或核心專家幾乎不可能,他們被日方人員緊密包圍,戒備森嚴。但這個翻譯官漢斯,職位相對次要,接觸的人多,知道的內部信息卻未必少,而且,作為文職人員,他的警惕性可能相對較低,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歡迎儀式簡短而正式。隨后,代表團被護送上車隊,前往下榻的禮查飯店。陳默負責協調車隊和飯店的對接,他表現得專業而高效,確保每一個環節都順暢無誤,沒有給南造云子任何挑剔的機會。
在禮查飯店大堂,趁著代表團成員在辦理入住手續的短暫混亂,陳默“無意中”走到了漢斯·伯格曼的身邊。漢斯正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嘈雜的環境,似乎對這里的東方情調既好奇又有些不適應。
“伯格曼先生,旅途還順利嗎?”陳默用流利的德語,帶著友善的微笑開口問道。
漢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在這里會遇到一個德語如此地道的中國人,他推了推眼鏡,禮貌地回應:“謝謝,還好。只是飛行時間有點長。”
“我是陳默,特高課指派負責你們在滬期間部分后勤聯絡的。”陳默遞上自己的名片,語氣自然,“如果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或者想去哪里參觀,都可以找我。我對上海還算熟悉。”
“哦,謝謝,陳先生。”漢斯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似乎對陳默流利的德語和得體的舉止產生了一絲好感,“你的德語說得真好。”
“曾在柏林留學過幾年。”陳默謙遜地笑了笑,“希望你們這次在上海的行程愉快。”
簡單的寒暄后,陳默沒有過多糾纏,適時地退開了。他知道,第一次接觸,留下一個友好、能干、不令人反感的印象就足夠了。
隨后的兩天,陳默嚴格履行著自己的“后勤聯絡官”職責,安排車輛,預訂餐廳,協調行程,表現得無可挑剔。他并沒有急于再次主動接近漢斯,只是在一些集體場合,比如歡迎晚宴、參觀工廠時,會“偶然”遇到,然后點頭致意,或者用德語簡單交流幾句天氣、飲食等無關痛癢的話題。
他像一位耐心的獵人,仔細觀察著漢斯。他發現漢斯對東方的古董和藝術品似乎頗有興趣,在參觀一個博物館時,會在某些展品前駐足良久;他還注意到,漢斯在集體用餐時,似乎不太喜歡過于喧鬧的場合,更傾向于安靜地用餐,或者與一兩個人低聲交談。
時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