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把話挑明,但相信兒子能聽懂他的意思。
陳默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神情變得鄭重:“爸,您的教誨,我明白。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生意上的事情,我心里有數。和日本人打交道,無非是各取所需,我會把握好分寸。至于退路……”他頓了頓,眼神掠過一絲復雜,“我會考慮的。”
他看著父親日漸蒼老卻寫滿擔憂的面容,心里涌起一陣愧疚。他無法告訴父親真相,無法告訴他,他所做的這一切,遠不止是生意,而是在進行一場隨時可能粉身碎骨的秘密戰爭。他只能讓父親繼續為他擔心。
“爸,您別想太多,保重身體最重要。我自有分寸”陳默站起身,語氣溫和,“我晚上還要看幾分文件,先上樓了。”
看著兒子挺拔卻似乎背負著千斤重擔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里,陳懷遠的目光久久無法收回。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緩緩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半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如刀割般劃過喉嚨,卻怎么也化不開他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酒入愁腸,反而讓那份憂慮愈發清晰起來。
他老了,老得已經跟不上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了。那些年輕人的理想與抱負,那些風云詭譎的政治暗流,都讓他感到陌生而困惑。但他比誰都清楚,他的兒子,那個曾經需要他處處維護、偶爾還會惹出些小麻煩的紈绔少爺,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他幾乎認不出來的男子漢。兒子正在走的這條路,布滿荊棘與陷阱,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而作為父親,他既不能阻攔,也無法完全理解,更無力相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站在兒子身后,替他守護好這個家,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里,為他祈禱平安。這份無能為力的痛苦,像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地割著他的心。
老管家福伯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擔憂,低聲問道:老爺,廚房還溫著參湯,要不要給您盛一碗?陳懷遠無力地擺擺手,長嘆一聲:都收了吧。他撐著桌子緩緩起身,步履蹣跚地踱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十里洋場的上海灘,依舊燈火輝煌,霓虹閃爍。歌舞廳里傳來隱約的爵士樂聲,黃包車夫在街頭穿梭,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繁華熱鬧。但這浮華表象之下,究竟暗藏著多少驚濤駭浪?多少人在這個權力的角斗場里明爭暗斗?而他的兒子,又在這漩渦的中心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每一次想到這些,陳懷遠就覺得呼吸困難。
夜風吹動著他花白的鬢發,也吹不散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憂慮。作為一個父親,此刻他最深切的愿望,不過是希望兒子能夠平安歸來。無論他在做什么,無論他選擇什么樣的道路,只要能夠活著回來,就是最大的慰藉。這份最簡單也最奢侈的期盼,讓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老人,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蒼老而孤獨。
喜歡諜報代號我是燭影請大家收藏:()諜報代號我是燭影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