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明,火光已散。
那一夜,天機宗的煉云峰上,所有爐火同時熄滅。
風無聲、云不動,靈息靜止如死。
直到第一縷赤色光線,從天穹斷裂的裂縫中墜下。
那道光像是一滴血,落在煉云峰的主爐之上,
“嘭——”地一聲,爐壁碎裂,火焰重燃!
只是那火,不再是宗門熟悉的靈焰。
它沒有供奉的天意,也無宗門的符印加持。
而是……自燃的心火。
宗主顧衡驟然睜眼,
他的眉心烙印在光中崩裂,流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自觀之火?”
他喃喃低語,聲音發顫。
下一刻,整個宗門的靈脈開始震蕩。
山中無數弟子驚醒,
他們看到自己的法器在顫抖,靈符在自燃,
甚至連身上的護符都在發出心跳般的光。
“宗主!火勢失控——煉堂、銘殿、器庫全都被點燃!”
“不是外敵,是……我們的心火在共鳴!”
顧衡走出大殿,仰頭望向蒼穹。
天穹的裂痕仍在蔓延,
無數火星墜落凡塵,化為閃爍的微光。
那些光,落入萬里山河,落在修士的心間,
讓他們聽見某種模糊的回響。
“火生于心,自觀自明。”
這一句,不知是誰說出,卻傳遍天下。
顧衡明白——那是律變的征兆。
天機宗數千年的火道法理,正在被某種新的法則取代。
那法則,不來自天,而來自“人心”。
而他,也在那剎那間,看見了一個影子——
那是白硯生。
他立于崩碎的灰域中,身影模糊如幻。
但那一眼,卻讓顧衡心底的驕傲徹底粉碎。
“原來你……真的做到了。”
風起。
煉云峰的鐘聲忽然自鳴,
九聲鐘震,像在回應九焰之印的復蘇。
——同一時刻,
九洲諸域的異象接連爆發。
在北地“鑄神谷”,
無主的戰鎧自燃,化作一座燃火碑,碑上烙出“觀火崩”三字。
在東海“靈織島”,
無數織符者的心火匯聚,編織出新的“火紋經”,自稱“自觀篇”。
而在南荒“灰燧窟”中,
那沉睡千年的異族火種蘇醒,
灰光轉金,低語聲如潮:
“造心之火……重啟了。”
——整個大陸的靈氣,在一夜之間亂序。
各大宗門忙于壓制法陣崩潰、重鑄靈爐,
而民間,那些早已被遺忘的匠人、畫師、雕者,
卻發現自己手中的作品——開始呼吸。
有人捏著一只小泥人,忽然看到它眼角泛光;
有人在街頭撫琴,琴弦自鳴,音色中夾帶心火的共鳴。
沒有誰明白發生了什么,
但每一個“造”的人,都感到心中被點亮。
——火,從人心中回來了。
與此同時,天機宗深處的“九焰殿”大門無聲開啟。
一道赤金火線,從殿中蜿蜒至山巔,
映亮整個天機宗的夜空。
門后,空無一人。
唯有一枚懸浮的心印,
靜靜燃燒著。
那是白硯生留下的印記——
也是新火律的核心。
顧衡緩緩跪下。
他終于明白,天機宗的火道,從今日起已不再屬于宗門。
火——歸眾生。
他喃喃道:
“這……便是新紀的開端嗎?”
風卷起爐灰,
殿中的火光跳躍,如在回應。
夜色之下,火光如潮。
在九洲大地上,無數靈火復燃。
那些早已冰冷的爐、碑、塔、陣、碑銘、靈草,
紛紛在同一時刻——燃起。
這一次,不是靈氣灌注。
而是心火共鳴。
每一團火焰,都映出不同的面孔。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沉默。
他們不是被點燃的祭物,而是被喚醒的“創造者”。
北地的“鑄神谷”中,火河橫貫。
千百年前遺留的廢兵器一一震鳴,
有的緩緩漂浮于空,有的自己重鑄形態。
那些古兵上的靈識在呼吸——
它們在等待主人的意念。
一名少年鐵匠抬頭,手中錘未落,
火光倒映在他眼中。
他看到爐火深處,一個人影站在那里——
是白硯生-->>的背影。
“造物……不是模仿,而是心念的化形。”
他低語著,錘落火鳴。
那一擊落下,爐中的鐵坯竟發出一聲——輕吟。
東海靈織島,綾羅一族的織靈臺上,
火絲交織如夢。
島上女工們驚恐地發現,
她們手中的火線竟自己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