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重構。
天裂既合,灰燼沉寂,
凡界的氣息煥然一新——
草木重綠,山川吐霧,靈潮復流。
可若仔細去聽,能聽見一種奇異的低吟。
那是風的聲音,也是“命”的呼吸。
夢靈立在山巔,手中造筆熄滅,
筆身化作透明之影,懸浮于她身旁。
她的氣息極度虛弱,衣袖盡碎,血跡沿臂蜿蜒,
但眼中仍有熾烈光焰。
她看向天穹,
那曾經崩裂的天空,如今被一道道金色的紋理縫合。
而那些紋理,正是她所書的“命紋”。
——凡界,已不再受天道支配。
夢靈長吐一口氣,
她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枚光印——造命印。
“這便是……他所說的‘造界之心’?”
她喃喃道,
指尖微微一動,光印便隨她心意而變幻形態。
山川動,風云應。
只要她一念之間,草可生,水可化,
而若她靜心不,天地也會自行衍化。
“凡界……自己在運轉。”
夢靈怔然。
她忽然明白,林硯所求從未是“掌控”,
而是“賦予世界自造的權能”。
——這就是“造”的真義。
然而,造命界的復生,并非沒有代價。
天界的陰影,仍籠罩在遠空。
倒懸的“誅命裁城”雖被摧毀,但那裂口的另一端,
正在醞釀新的威壓。
夢靈能感受到,那是天意的憤怒。
天界失去了對凡命的掌控,
三十三重天的秩序因此動蕩。
天機司、命閣、法域……皆亂。
而在天界最深處的“寂空臺”,
一只灰白的巨眼緩緩睜開。
那是“天諭之眼”——天道意識的具現。
它靜靜俯瞰凡界,目光穿透界膜,
看見夢靈手中那支懸浮的造筆。
冰冷的意志,自虛空傳出:
“造命……此乃禁途。”
“若凡界立紀,天界無尊。”
“——遣‘天諭使’,鎮造界。”
天際深處,萬雷齊鳴。
一道身影,自光與影之間緩緩墜落。
他披著碎金之袍,腳踏天律文陣,
身后浮現三重法環——象征天道承認的“至諭之力”。
那是天諭使——黎無咎。
他降臨凡界的瞬間,
山河俱寂,靈息退避。
所有新生的造命氣息,瞬間被壓制。
夢靈猛地抬頭,心中一沉。
“……天諭使。”
黎無咎落地,神色平淡無情,
目光在她與造筆之間游移片刻,
開口道:
“汝為凡命,卻觸禁界。”
“命冊既亂,凡界該滅。”
夢靈冷笑一聲,
“命冊是誰立的?是你們天界。
若命不由心,那天與凡有何區別?”
黎無咎的目光微凝,語氣不變:
“你不該繼承那筆。
那筆,本應隨林硯一同灰飛。”
夢靈抬起造筆,筆鋒微顫,
她低聲道:“他未死——只是不在此界。”
“他留我造筆,留我續命。
若天要毀,我便以造——再造天!”
轟!
話音未落,造筆光焰再燃。
夢靈身后顯出“造命碑影”,碑文流轉,
一股全新的氣息涌動,
如同新天之骨,緩緩生長。
黎無咎神色第一次動容。
“你欲立——造命紀?”
夢靈抬眸,語氣平靜而堅定:
“他以命書天,我以心造紀。”
“造命紀,從今日起——啟。”
天地震動。
造命碑的金文齊亮,
第一縷新命光,從碑中流出,
點燃山河,喚醒億萬沉睡的靈魂。
黎無咎的瞳孔驟縮,
他抬手,天律轟鳴,三環齊動!
——凡界的第二次天罰,
自此,降臨。
雷鳴撕裂天穹,金光如海。
黎無咎抬手,三重天環齊轉,
每一環都由天律文字構筑,
一環鎮法,一環斷靈,一環裁命。
天諭之力流轉之間,
整個凡界的靈氣都被抽離,化作天罰的燃料。
“凡界,終歸塵。”
黎無咎輕聲道,語氣不含情緒,
卻如判官宣告眾生的滅亡。
夢靈立在造命碑前,
長發如火,衣袍翻飛,
>;造筆在她手中旋轉,筆鋒燃著淡紅命焰。
她能感受到,黎無咎身上那股可怖的壓迫感——
那不是凡力、不是神力,而是“天自身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