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原靈境,霧海千里。
這里曾是上古造命師的隱居之地。傳說中,那些能“編織命運”的存在,皆在此處留下殘痕。
山川似被一只無形之手改造過,樹木逆生、溪水倒流,連風都帶著命運的痕跡。
林硯負爐而行。
身后夢靈緊隨,她的腳步輕,卻能聽見遠處風中傳來的低語——那是“命音”,凡入此地者,都會被命之絲線牽動思緒。
“此地似乎……不是自然生成的。”夢靈低聲道。
林硯點頭,手指一彈,一道火光浮起,在空中散成符紋。
符紋在霧中迅速變形,化作無數流光。那些光線彼此纏繞,勾勒出一副巨大的命紋圖。
那是一張宛如“織網”的圖譜。
每一根線都閃爍著微弱光點,似乎對應著無數生命的軌跡。
夢靈看得目眩:“這……是命運之網?”
林硯沉聲道:“不,是‘命稿’。”
夢靈怔住。
“命稿者,乃命之初稿,萬物之原譜。凡靈之生滅、榮枯、機緣……皆在此衍化。”
林硯抬頭,目光深邃。
“若我能以造火之術改寫此網,便能——造命。”
夢靈皺眉:“那是逆天之舉,造命者皆為天忌。師尊曾說,凡觸命格,必有回噬。”
林硯微微一笑,那笑意中藏著不屈與冷傲:“若天真有命,那人又何需道?”
風起。
霧氣翻滾,像在回應他的挑釁。
林硯取出隨身的爐火,緩緩點燃。
火焰未起,卻先聽見低吟,如同千百魂在喃喃。那不是普通之火,而是“心火”與“魂火”的融合。
他將雙手放入爐中,掌心靈紋浮現,化作符鏈,緩緩纏上命網。
夢靈看見那一刻,整片霧海都被引動了。
命網開始震蕩,火光從線縫間涌出,照亮整片靈境。
“林硯!”夢靈驚呼,伸手欲止。
卻聽他平靜開口:
“造物之道,始于形,成于魂,極于命。”
“若我連命都不敢造,又談何成仙?”
他聲音低沉,帶著火焰的轟鳴。
命網驟然崩裂,一縷縷命光如絲帶飄散,被他手中爐火吸入。
那一瞬間,林硯看見無數畫面閃過眼前——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誕生,有人葬滅;
一條條命線交織成海,如潮汐般沖刷他的識海。
夢靈急呼:“快住手!那是千萬命靈的因果!”
林硯雙目緊閉,口中默誦:“火,化形。命,重鑄。”
轟——
一聲巨響,命網崩碎。
霧海被點燃,整個靈境化作無數流光,旋轉著匯聚向林硯的雙手。
當最后一縷光線融入爐火中,天地歸靜。
夢靈怔怔地望著他。
林硯的頭發在火光中飛舞,面色蒼白,眸中卻燃著不屬于凡間的金焰。
“命,可鑄。”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篤定。
“但造命……代價極重。”
夢靈看見他的手,已被火焰侵蝕至骨,但他依舊緊握爐口,不肯松開。
“林硯,你——”
他抬頭,火焰倒映在瞳中,仿佛映出未來的浩劫。
“若我不造命,那這世上,誰來造公道?”
這一句話,似火雷貫空,直震命靈。
夢靈怔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
他不是在“修道”,而是在“重寫天道”。
——造命者,開天立火,以己身為烙印,書寫眾生之路。
風息,火寂。
靈境深處,開始有無形的“眼睛”睜開。
天道,似在覺醒。
風寂如死,天地無聲。
命網崩碎后,整座南原靈境陷入詭異的靜止。
山石懸浮半空,草葉不動,連時間似乎都停頓了。
林硯站在殘破的命稿中央,爐中火焰收攏為一點,暗金之色,宛如天地的瞳孔。
夢靈的心幾乎提到喉口。她能感覺到,這一刻,天地在“看著”林硯。
“天道在察。”她低聲道,-->>“它在審視你。”
林硯卻只是淡淡抬眸,眼底金焰微跳。
“那便讓它看。”
他右手一翻,取出一片晶石,那是他從北境帶來的命胚石——據說凡人出生時,天地中會有一粒命胚,與其靈魂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