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更衣室，柴老板斜暱，目光落在沈自在的身上，把沈自在嚇了一跳。
看樣子柴老板好像有什么私密的話要跟羅浩說，不能讓自己聽到似的。
沈自在知趣的躲出去，站在走廊里上下審視著機器人。
真快，自己小時候科幻畫報里才會出現的一幕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羅浩，機器人和無人醫院真的有用么？你是不是有點急，怎么這么快就進入臨床測試了？209所那面有消息？”柴老板嚴肅的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
羅浩一下子愣住。
錢主任也皺眉，兇惡的面相看起來愈發兇惡。
“老板，這是咱倆商量過的。”羅浩解釋道。
錢主任這才知道有些事兒老板和羅浩都沒跟自己說。
“我想了想，現在就把機器人引入臨床，時間有點早了。”柴老板淡淡說道。
他的表情沒了和藹、慈祥，多了幾分莊嚴肅穆。
不像是和羅浩在說話，而像是在開會，工程院的大會，審議某個足以改變未來的大項目。
羅浩愣住。
老板這是？
他對自家老板的認知很明確，自從對腹腔鏡判斷失誤，后來從臨床如火如荼的開展以后，柴老板可以說是老人家里相當激進的那種人。
對新鮮事物一點都不抗拒，甚至還會努力扶持。
就像是自己搞的無人醫院這類項目，是老板的構思，自己只是一個實施人。
雖然在實施的過程中有些偏差，但怎么講都不應該被老板否定。
羅浩還以為老板會夸贊自己，并且針對按壓機器人提出一定的建議。
畢竟機器人壓迫止血，給患者上加壓包扎這種活看著小，但卻是值得銘記史書的一步。
這是怎么了？！
老板老糊涂了？
羅浩心里有些悲涼，默默的看著自家老板。
“韓國，醫生bagong你看見了吧。”柴老板問道。
“看見了，他們是怕從業的人太多，導致內卷嚴重，影響收入。”
羅浩如實回答。
“年輕人，總是需要機會。無人化的醫院雖然好，但未來呢？一切都是機器？人文關懷怎么辦。”
“……”
羅浩沉默。
“患者能不能接受？一旦出現醫療事故怎么辦？”柴老板條理清晰的問了很多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很嚴肅，他仿佛在捫心自問，又像是找理由來說服自己停掉羅浩現在搞的項目。
錢主任都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見過老板有多嚴厲，羅浩只不過是一個異類，老板寵他寵到了骨子里。
現在，連羅浩都壓不住了么？
錢主任聽出了刀光劍影，所以干脆閉嘴，一句廢話都不敢說，也不敢勸。
“老板，我不認為是這樣。”羅浩堅定的說道。
面對自家老板的質疑，羅浩寸步不讓。
錢主任打了個哆嗦。
“人文關懷，不如治病來的實在。機器看病，無人化醫院，雖然不能提升上限，但可以極大的提升下限。”
“您比我更清楚下限有多重要，鄉鎮一級的醫院里，咱們拿外科舉例。”
“外科主任至少負責2-3個分支學科，他們連執業證都沒有。但那能怎么辦？”
“腦出血的患者在那放著，活生生等死？”
“羅浩！”錢主任聽出羅浩的槍火氣，連忙呵斥。
沒想到平時拍馬屁拍到令人不忍直視的羅浩竟然還有這一面。
面對著忽然而來的尖銳辯論，錢主任也無所適從，只能先喝止羅浩。
先把兩人分開，然后再說然后的，錢主任心里想到。
“別，你讓他說。”柴老板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淡淡的看著羅浩，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如果說這是戰斗的話，這類戰斗柴老板經歷過無數多次，每一次都大勝而歸。
哪怕他還僅僅是小醫生的時候，也是如此。
如今，柴老板面對著不是關門弟子、勝似關門弟子的羅浩的“挑釁”，看樣子他已經準備給羅浩一點小小的教訓。
錢主任愕然，不斷給羅浩使眼色。
他的眼珠子都快飛出去了，可羅浩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平時機靈無比的羅浩此時此刻倔強的像是一塊石頭，強硬無比。
這一老一小就怎么忽然就吵起來了呢，錢主任坐在兩人中間，準備隨時隨地攔著點。
沈自在在更衣室的走廊里正欣賞著機器人，蒙了一塊黑布后看起來順眼多了。
要不然那種克蘇魯的無可明狀的感覺太濃郁，沈自在擔心它看自己一眼，自己就得猝死，或者變成石頭。
正欣賞著，更衣室里傳來爭吵聲。
我艸！
沈自在愣住，這是羅浩和柴老板吵起來了？
剛剛兩人還你儂我儂的，仿佛是爺孫二人，傳承二字刻在兩人的腦門上。
下一秒，就吵架了？！
沈自在想要去攔著，可剛轉身，他就改了主意。
小羅就是看著溫和，其實他強硬的很，這一點沈自在清楚。
從裴英杰的會診開始，小羅展示過好多次強硬。
只不過他對自己一向尊重，沈自在也并沒有在意過。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向尊師重道的羅浩竟然和柴老板開始爭吵……
“主任，里面怎么了？”
陳勇躡手躡腳的走過來，小聲問道。
沈自在看了一眼陳勇，搖搖頭，“不知道。”
“吵起來了？”陳勇的聲音極低，像是耳語，像是呢喃。
“噓~~~”
沈自在一看陳勇就知道他根本不想惹事，那是羅浩和柴老板之間的爭吵，無論是誰夾在其中，都會相當難做。
哪怕是錢主任。
爭吵的聲音繼續傳出來，羅浩據理力爭，柴老板不斷反駁、否定。
莊嫣大步走過來，陳勇一把抓住莊嫣的胳膊。
“勇哥！”
“你躲遠點！”陳勇嚴肅的說道。
“可師兄在吵架啊。”
“你還想去幫忙？！”陳勇戲謔的語氣已經化為實體，砸在莊嫣的臉上。
“呃……”
“一邊是你師兄，一邊是柴老板，你過去準備怎么說？除了尷尬的摳腳指頭，你還能做什么。”
“……”
“到時候人家倆人好好的，你夾在中間不是人。”
“……”
“羅浩也真犟，柴老板說什么是什么，了不起偷偷摸摸的做唄。什么叫陽奉陰違，什么叫欺下瞞上……咳咳，這都不懂。”
沈自在嘆了口氣。
更衣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響，看著跟老棺材瓤子似的柴老板不知道哪來的精神，跟小伙子似的已經開始吼了起來。
錢主任中間說了兩句什么，但就像是一塊小石頭落在水里似的，毫無聲響就被吞沒。
連現在普外科第一人，協和外科主任都被無視，其他人進去又能怎么樣。
沈自在雙腿已經不由自主的打起哆嗦。
或許年輕人不認為會有什么問題，但沈自在很清楚羅浩在做什么。
換自己，再給自己倆膽子，自己也不敢像羅浩一樣和柴老板發生爭執。
柴老板說什么是什么，犟什么犟！
可羅浩竟然寸步不讓。
陳勇豎起耳朵，聽著里面隱隱傳來的聲音。
“老板，您不是都知道么，最開始肯定不會民用的，無人醫院是野戰無人醫院的雛形，包括遠程手術之類的……”
陳勇一怔，野戰醫院？
羅浩還真是為了搞這些才放棄了協和，去的912？
“老板，您今天這是怎么了？我說的很清楚！我們不用考慮那么多。高原，多少軍醫能上去？把受傷的士兵拉下來也挺難，要大量時間。您是搞普外科的，外傷比我懂，黃金時間都用來運輸，這和原地無人醫院搶救，遠程手術差距有多大您清楚。”
“羅浩這個狗東西，這是怎么了？中邪了？”陳勇小聲自自語，一只手垂在身邊掐算。
但算也沒算出什么，只是皺眉，緊緊拉住要去勸架的莊嫣。；
“勇哥，你松手，我去看著點，他們別打起來。”
“不會的，你沒見過你爸媽吵架？”
“他們不吵架。”
“真幸福。”陳勇喃喃說道。
正說著，更衣室的門被推開，羅浩大步走出來。
“小莊，叫護士來！”
“誒！師兄，好咧。”
無論羅浩說什么，莊嫣總是下意識的答應下來。
“帶安定，給老板靜推一支。”
“？？？”
“？？？”
“？？？”
所有人都愣住，給柴老板靜推安定？
就因為兩人又學術上的分歧？
連羅浩的小迷妹莊嫣都傻了眼，愣愣的看著羅浩，一不發。
“愣著干什么！”
“羅浩，你這就有點過分了！”陳勇也沒忍住，準備勸說。
因為吵架，就要給老板上藥？！開玩笑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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