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了一路的糞湯子
「小羅,需要準備什麼?」
馮子軒見面后一句寒暄的話都沒說,直接切入正題。
「西維來司他鈉,醫院有麼?」
馮子軒也不知道,但身邊的人馬上去查詢。
「洗胃,導泄,血濾,具體的內容我搖人。」羅浩道。
「齊魯方案?」
「嗯。」
馮子軒沒有任何表情,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22分鐘。」
急診科主任帶著一隊人馬,手里拎著急救箱,平車上擺放著心電監護儀以及相關急救設備。
「有把握?」
「看時間,應該有機會。」
馮子軒和羅浩說的事兒完全是兩回事,一個是把握,一個是機會。
「醫用活性炭,咱院有麼?」羅浩問道。
問到這里,羅浩有些汗顏。
自己極少來醫大一院急診科,對這面的急診用藥之類的完全不知道,兩眼一抹黑。
「有。」馮子軒拍了拍羅浩的肩膀,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埋怨,而是安慰羅浩。
「那就好。」
已經有保安在維持秩序,把停車場空處一片地出來當做直升飛機的停機坪用。
飛機落到樓頂那種只是電視劇里的夸張手法,巨大的十字做標記,飛機嗚嗚嗚的落下來。
帥是帥,但日常維護等等都是問題,而且需要在修建大樓的時候就做好規劃。最主要的是能使用直升機的患者極少,用一次省城就得有一次不小的震動。
一般人,哪怕是省里的那些大佬,誰沒事兒愿意裝這個逼,完全沒意義。
能在停車場留一片地就已經算不錯了。
馮子軒又看了一眼時間,還有18分鐘。
「小羅,百草枯我就沒見有救回來的。」馮子軒嘆了口氣,「我上班在急診的時候,遇到了一對小情侶,吵架,用喝農藥發誓。
來的時候倆人你儂我儂的,已經好了。但我看到了百草枯的瓶子,心涼到了腳后跟。」
「唉。」羅浩聽馮子軒這麼說,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嘆了口氣。
「你說百草枯里是什麼化學物質,怎麼還不可逆呢。」
馮子軒說的是肺纖維化,羅浩知道。
還有時間,羅浩瞇著眼睛看向依蘭縣的方向,「化學成分是1-二甲基-4,4聯吡啶陽離子。」
「……」
馮子軒都聽懂了,卻又什麼都沒聽懂。
羅浩在說啥。
「雖然經過皮膚丶呼吸道也能吸收,但主要還是經過消化道吸收入血。」
「百草枯的吸收率不高,但吸收速度極快,5-4h可達峰。
糟糕的是,百草枯是小分子;
更糟糕的是,百草枯基本不被代謝轉化;
更更糟糕的是,百草枯會被肺泡i和ii型上皮主動攝取,且在肌肉內潴留。」
「所以肺內百草枯濃度可高于血漿濃度6-10倍,而血液中的百草枯即使經血液凈化措施后因為肌肉儲存,還能持續釋放,所以仍能被檢測到,并對患者造成影響。
這造成了嚴重的百草枯中毒患者通常有急性發病-恢復-急劇惡化的臨床表現過程。」
「這東西太兇了,不是不讓用了麼?怎麼還能買到。」
羅浩喃喃自語,馮子軒想到了那個自己給孩子制藥的父親。
那是治病的藥物,一個中專生自己研究一段時間后都能自己做。
百草枯在田間地頭是真好用,雖然說不能賣,但制作難度不大,隨便就弄出來。
但這只是隨便一想,大概率還是當年能買到的時候保留下來的過期百草枯。
「患者喝了多少?」馮子軒問。
「說是400l。」
「……」馮子軒的一顆心又雙一次涼到了腳后跟。
要是幾毫升的話,或許會有救?這個有救肯定要打無數的問號。
可400l!
怕是一頭牛都死了。
患者的確牛逼,百草枯的氣味兒辣眼睛,他能直接往嘴里倒,希望是吹的,大部分都吐出去了……
即便是大部分都吐出去也不行。
「小羅,致死劑量是多少?」
「2020年的百草枯中毒指南進行的分型,一個體重50kg的成人輕癥攝入不高于1000g,就是1g。
曾經市面上常售出的百草枯規格為200gl,也就是1l里含有2g。
患者是男性,5-10l算是輕癥。」
「這也有指南?」馮子軒已經對患者不抱任何希望,哪怕是屢屢創造奇跡的羅浩,馮子軒認為他現在應該也束手無策。
所以馮子軒的注意力放到羅浩剛開始說的內容中。
2020年出的有關于百草枯中毒的指南,這病竟然都有指南,馮子軒驚詫莫名。
但羅浩沒回答馮子軒的問題,這事兒說不說的意義不大。
400l,哪怕喝一半,灑一半,患者都很難救回來。
媽的!
羅浩心里罵了一句。
但系統任務還在,并且沒有出現患者瀕臨死亡的那種模糊,意味著一切還有回旋馀地。
「小羅,你覺得有救麼?」馮子軒問。
「對于中毒來說,最重要的是種類,其次是劑量,離開了種類談劑量和離開了劑量談種類都是耍流氓。」
「這個患者的確……很難救回來。」羅浩實話實說。
馮子軒本來想聽的是羅浩一個肯定的答覆,可羅浩這也太實在了吧,他怎麼就來了實誠勁兒,不知道安慰一下自己呢。
電話直接打到莊院長那去,直升機接患者,這都是醫大一院幾年之內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有100……不,有80的希望也行,但聽羅浩說話的語氣,似乎連30的可能性都沒有。
「最近十年來,百草枯目前服藥量在50l以下的救治成功率一半左右,超過了生存率低于50。并不是只要喝了百草枯就百分百死亡。」
「齊魯醫院在百草枯中毒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治愈率領先全國,但治療中毒必須是早期來,一旦發病,再轉過來意義不大。」
「咱們把能做的先做到,齊魯的師兄我聯系完了,等患者來開視頻會診。」
羅浩說到這兒,沉默下去,抿著嘴唇,抬頭看向依蘭縣的方向。
秋高氣爽,天瓦藍瓦藍的,仿佛是一顆巨大的藍寶石。
幾朵白云飄在空中,把天空點綴的很漂亮。
可羅浩沒有心思欣賞秋日的美景,全部心思都在怎麼把患者撈回來上。
俗話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喂,李教授,您好。」
「我們這面準備好了,等直升機到了就開始搶救。喝了百草枯的患者,時間是最重要的。」
電話那面傳來一陣雄渾的罵聲,罵的特別臟。
馮子軒豎起耳朵仔細聽。
羅浩知道馮子軒也想聽,乾脆把手機放下,打開免提。
「小崽子不知好歹,我仔細問了一下,說是喝了400毫升,但他爸知道輕重,第一時間就把他踹到糞坑里。」
「糞坑?!」
「農村的那種旱廁,現在也少了,農村……反正就是旱廁,直接給他灌了大糞催吐。媽的,腦子里都是糞湯子麼,什麼東西都往嘴里灌!讓你喝,讓你喝,這回讓你喝個夠!!」
「!!!」
「!!!」
羅浩和馮子軒怔住,李教授的話說的……簡直太有畫面感了。
「糞坑里有大蛆,說是可以解毒,我覺得不能,那玩意就是蛋白質。」
「嗯,催吐是應該的。」羅浩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口服400毫升百草枯的患者現在任務還在,估計和患者的父親把他直接按在糞坑邊上用糞水催吐有關。
「這也太狠了吧。」馮子軒怔怔說道,「我見過農村催吐的,都是笤帚上的迷子沾大糞摳嗓子眼。這家伙,直接按在糞坑里……」
馮子軒雖然身經百戰,可一想到那種情況,他的五臟六腑也不舒服。
主要是馮子軒上過旱廁,知道那股子味道,而且見過旱廁里的蛆蟲。
嘔~
馮子軒心里一陣一陣的反胃。
「好!」羅浩卻有點興奮,「我和齊魯的師兄說。」
「小羅教授!你等等。」
「怎麼了?」
「喝了百草枯有救?」
「現在100l基本24小時都熬不過來。
50l以下,一般1,4,7,14天都是一個坎。
齊魯的車師兄說,有不少2周左右開始發病的,可能和開始激素用藥量大,之后減的過快有關系,也可能和患者自身免疫系統有關,
如果沒有你弟弟把你侄子按在糞坑里用糞水催吐,應該沒救。但現在,攝入劑量不好說,得等患者來了之后再說。」
「有沒有救,咱們盡力。」
「小羅,我知道你們醫生說盡力就是……夠嗆了。」李教授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羅浩打斷了李教授的話。
「東山大學齊魯醫院他們救治百草枯中毒的「齊魯方案」效果顯著。
2011-2014年,救治病人983例,臨床治愈649例,治愈率達到66。
但百草枯的治愈率會受患者的攝入量和濃度影響,喝下的量越少,越早到醫院救治,得救的機會就越大。」
「這還是十多年前的治愈率,現在隨著機器的功能越來越好,治愈率越來越高。我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患者攝入太多,剛不是說了麼,離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
「……」
「我不知道糞水催吐的效果,等來了再說。對了李教授,哪怕是能救回來,極低概率能救回來,也要很多錢。」
「只管救,我有錢。」李教授說道,「我聯系了-->>朋友,房子抵押貸款,很快就能下。」
「好!」羅浩最后一個難點解決,再次看向系統面板。
應該問題不大,至少有60的概率可以把人撈回來。
「小羅,我不懂醫療,你那面的事兒就都拜托了……」
「有我,盡力。」羅浩簡短敘說,兩人無。
說再多都是垃圾話,沒什麼實質性的意義,一切都要等患者來了再說。
掛斷電話后羅浩又試圖給陳勇打電話,之前陳勇的電話都沒有信號。
應該是進市區了,這次竟然撥通了陳勇的電話。
「嘔嘔嘔~~~」
那面接通電話后嘔吐聲不斷傳來。
聽著……有些古怪,不像是男人的聲音,而且嘔吐聲中還有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