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少來跟我匯報工作,我知道他把我當成狗,但我就是喜歡,你說怪不怪。」莊永強微笑,似乎對羅浩把他當成狗并不介意。
>>「……」莊嫣沉默。
「多請示,多匯報,羅浩是這麼做的,孟良人也是這麼做的。至于你,平時師兄師兄的叫著,無意之中也是這麼做的。提供了足夠的情緒價值,你就是個有用的人。」
莊永強的解釋比較簡單,但足夠震撼,擊碎了莊嫣的三觀。
「多請示丶多匯報丶多溝通,這三多是必須的。至于技術水平,相比而反而不重要了。只是羅浩這小子的水平的確是高,太醒目了,就像是剛剛你說的那個什麼豬貓綜合徵似的,我都沒聽說過。」
「有本事,沒脾氣,還能提供情緒價值,那些老人家們不喜歡才奇怪。」莊永強感慨了一句。
莊嫣無語。
「某個點太過于耀眼,遮擋了他真實的意圖。」
「爸,我覺得師兄真實意圖是治病救人。」
莊永強笑而不語。
這種事兒講不明白,怎麼說都有道理,也都沒有道理。
無所謂。
「擱置爭議,我接著給你講。」
「嗯。」莊嫣點頭,努力記住老爺子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光跟狗玩也不行,你還得給狗立規矩。」
「???」
莊嫣愣住。
「買了一條小狗,回來第一件事是讓它知道不能在屋子里拉尿,這你知道吧。」
「知道啊,可……」
「養狗,得讓它知道底線和原則。不能咬人,不能隨地拉尿。換到和領導相處,你得讓領導看見你的底氣和實力。」
「羅浩的底氣和實力一來就展現的淋漓盡致。省班子的胃腸鏡體檢,是老大難問題。他們不肯做無痛胃腸鏡,但普通的誰水平最高?」
「羅浩麼,這可是一把手親自說的,比魔都的鄭教授做的都好。」
「羅浩迅速的邁過這個坎兒。你再回頭看,孟良人呢?」
「老孟?」
「嗯,羅浩不傻,自己醫療組招人進來,他肯定有綜合考察。我詢問過,他當了一段時間甩手掌柜的,故意把所有的病歷丶文字工作都扔給孟良人。」
「孟良人也用自己的實力告訴羅浩自己是有底氣的。」莊永強道,「喏,這就是你說的正經事。光會提供情緒價值是不夠的,還要辦正經事。」
莊嫣松了口氣,這世界還是自己認識的世界。
「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得說出來,有本事丶有底氣,狗子一旦越界了就一巴掌扇回去。」
「!!!」
「有一件事,是羅浩立威的手段。好像是一個產婦有腎衰的表現,泌尿外科會診說是跟他們沒任何關系,但羅浩不干,自己動手寫了一份會診記錄。」
莊永強說著,從手機里找到截圖照片,點擊放大,仔細欣賞。
「爸,這個我知道,隔段時間老孟就會拿出來看,還要仔細學。喏,我都能把會診背下來了。」
「對!」莊永強應付了一句后沒再說話,而是把羅浩的那篇「檄文」一樣的會診記錄逐字閱讀,這才放下手機。
「這麼多年,羅浩的病歷是我見過寫的最好的。要是裴英杰給臉不要臉的話,羅浩接下來做什麼我都能猜得到。」
「接下來師兄會做什麼?」莊嫣問。
莊永強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又回到聊天的主線上。
「羅浩的病歷寫的足夠好,拿出去無論哪個主任都會稱贊。就算是裴英杰又怎麼樣,還不是老老實實的認輸?關鍵是!羅浩的診斷是對的。」
「診斷對,病歷寫得好,把所有責任推的一乾二凈不說,還都砸在裴英杰的身上。這種人,誰敢得罪?再說,人家身后眾神閃耀,有理都未必能扳倒羅浩,別說人家站在道理上居高臨下。
老板們伸出手指,就能把人碾死。」
莊嫣沉吟。
「第三點,養狗就要喂。羅浩把我當狗養,你看他拿出來的是什麼狗糧?」
莊嫣對父親的自污有些不習慣,但把不習慣拋除,仔細想。
師兄的確給父親帶來了無數的好處。
省里領導刮目相看,不用再請魔都丶帝都專家;本院的科研水平直線上升,一己之力就把醫大一院的科研水平提升到全國前五。
別的不說,就這兩點便足以讓師兄在醫院里呼風喚雨。
但偏巧師兄還「低調」,平時最多說說我家協和,并不恃寵而驕,用鼻孔看人。
原來是這樣!
莊嫣不笨,她很清楚孟良人的狗糧也有幾點——第一,病歷寫得好,每一份都是標準的范文。
這可是老孟用無數時間磨出來的。
第二,老孟把患者捋的特別順,有問題匯報問題,給師兄節省了無數的時間。
幾樣狗糧下來,師兄肯定對老孟特別滿意。
「領導要吃的狗糧其實就是業績和對他的支持程度,也就是忠心。」
「我聽說陳勇說過,醫療組只能有一個聲音,對吧。」
「是啊,勇哥總這麼說。平時他和師兄說笑的時候有點過分,但一涉及到嚴肅的場合,勇哥就不說話了,師兄讓他上刀山丶下火海都去。」
「害,沒那麼嚴重,雖然知道是形容,但還是有點過。」
「有!」莊嫣認真說道,「去婦幼醫院看患者,那面要倒閉分流了麼,沒人搭理師兄,師兄把勇哥叫來,讓他五分鐘搞定。勇哥一句廢話都沒有,這是我聽勇哥自己說的。」
「大概就是這樣。」莊永強看著女兒,滿眼的欣慰。
羅浩醫療組真是要得。
平時自己在心里想的事兒一旦說出來,連莊永強都覺得一堆年輕人在一起竟然能搭建起這麼像模像樣的草臺班子,的確不容易。
「說點黑暗的。」
「嗯?還有黑暗的?」
「是啊,你注意到羅浩醫療組和其他醫療組的不同了麼?」莊永強問道。
莊嫣想了想,「技術水平高啊,病歷寫得好,師兄發錢發的多。」
「那都是正面的,負面的東西也有。你有沒有注意到,羅浩的醫療組里沒有實習生丶規培生丶進修生。」
「!!!」
「咱們各大醫院能維系下去的最基本的要點就在于往死了用這些人。」
「!!!」
「又不用給錢,又能往死了用,何樂而不為。尤其是進修醫生丶護士,是維系頂級三甲醫院高工資的根本。」
莊嫣沉默。
「這些小手段羅浩根本不屑用,這個年輕人有情有義。」
「師兄說過,寵物不能起名字,一旦有了名字就有了羈絆。」
「啊?」莊永強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話,他陷入了沉思。
「科里的機器狗,爸,你知道吧。」
莊永強點點頭。
「叫二黑,被更新換代的機器狗師兄都帶回家,有時間就叫它們起來溜溜,說是有了名字就有了羈絆,舍不得扔,也舍不得返廠變成一堆零件。」
莊嫣越說越順嘴,好多平時想不到的事情也順口都說了出來。
「比如說患者,師兄的人文關懷還是蠻高的,現在患者出院都送一張竹子放飛丹頂鶴的照片,還有我迭的千紙鶴。」
莊嫣開始講述臨床上點滴瑣碎的事情,莊永強的目光越來越溫柔。
當他聽到莊嫣講以后照片有可能換成周老板左牽黃丶右擎蒼的照片時,連莊永強都羨慕不已。
「有機會幫我問問,看看我能不能和竹子一起拍個宣傳片。」
「切,想什麼呢。」莊嫣想也不想直接拒絕,「連師兄都沒騎過竹子,只有周老板和柴老板騎過。師兄說,這叫尊師重道,自己可舍不得。」
「……」
剩下的話莊嫣不說,莊永強也知道。
「話說回來,孟良人不是情商高,而是他謹小慎微,抓住溺水前的救命稻草,卻無意之中暗合了養狗的思路。」莊永強也不強求,繼續給莊嫣講。
莊嫣靜靜的聽著,老爺子說的似乎沒什麼問題,就是太過于直白,而顯得不太好聽。
父女二人關上門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雖然只是說一些爹味兒十足的內容,但莊嫣卻覺得很愉快。
有些事情自己摸索了很久,還像模像樣的模仿,最后自家老爺子一句自嘲式的「養狗」般的工作態度全部給了解釋。
「對了。」莊永強手機響起,他似乎想起了一件事。
「怎麼了爸。」
「有件事兒交給你去辦。」
莊嫣晃了晃頭,興高采烈。
長大有時只在眨眼之間,莊永強覺得腦子有些迷糊。
但轉瞬間莊永強清醒,認真的說道,「從前老家屬區的曾嬸,你還記得她麼?」
「記得,怎麼了?」
「右側胸腔大量積液,在徐主任那治療,下了胸管,也沒查出來有什麼問題。最開始懷疑是腫瘤,又懷疑是結核,最后都否定了,無名原因導致的。」
莊嫣像是在科里一樣認真聽著自家老爺子陳述的內容。
這段內容有點亂,好多地兒莊嫣都想吐槽一下。
但最后她還是一句廢話都沒說,只是老老實實的聽自家老爺子說完。
「你去替我看一眼,我就說我有飯局。知道說什麼麼?」莊永強問道。
「知道,保證完成任務!」莊嫣精神抖擻的從老爺子手里接過了一個探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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