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人搖搖頭。
下班,喧囂的醫院漸漸安靜下去。
天已經黑了,霓虹把黑夜點亮,只是醫院的燈光透著一點點清冷,沒有酒吧丶夜場丶足浴店那麼溫暖。
每隔一個多小時,羅浩就給孟良人發一條微信,除此之外,沒有解釋,也沒有更多的信息丶解釋。
晚上21點。
又一條陰性的信息發送到孟良人的手機上。
「老孟!」薛河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羅教授干什麼呢?」
孟良人搖頭。
這回薛河不再耐心,他有些急躁,「我就說他年輕,不靠譜,你看誰做檢查一次又一次的做。不撞南墻不回頭麼?!這麼做就有意義?還是為了自我感動。」
因為還想著要找羅浩「幫忙」聯系帝都的醫院,無論是協和也好,還是地壇也好,薛河覺得都能接受。
所以他說話還是勉強壓抑住心里的焦躁。
不是薛河去帝都看不上病,排隊丶黃牛,只要肯花錢丶肯花時間,都能看上。
但女兒的情況比較特殊,薛河都不知道該看哪科。
胸科?呼吸科?還是傳染病?
就怕去了之后被人像是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后大家都聳肩丶攤手——不是我們科的病。
原本還想著羅教授能直接「搖人」,但事實證明羅教授進檢驗科后就一直沒出來。
真是莫名其妙。
孟良人不斷勸著,最后薛河垂頭喪氣的坐在椅子上,雙眼無光。
又一個多小時后,羅浩的信息發來。
還是沒結果。
「……」孟良人無語。
十幾分鐘后,手機響起,孟良人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這麼快,難道是有結果了麼?!
老孟,嘛呢!
莊嫣發來的信息。
孟良人給莊嫣回復,很快,高馬尾就一甩一甩的出現在眼前。
「老孟,你偷懶!」莊嫣笑吟吟的說道。
「嘿,干完活了?」
「嗯,干完了,就等你檢查呢。」莊嫣只開了一句玩笑,便歸正傳。
「檢查病歷的話等明天吧,羅教授在里面做檢查呢。」
「啊?!師兄找蟲卵都找不到?!我在病區還琢磨怎麼沒回來呢。」莊嫣瞪大眼睛。
「???」孟良人一怔。
莊嫣的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可實際上卻一點都不簡單。
「羅教授找蟲卵水平很高麼?」孟良人試探著問道。
「我沒見過,就聽老板們聊,說是有些鏡下的活兒還是要師兄做。別人做,一般的還行,但難度高的師兄做事最好。」
「!!!」
「夏老板,當時在夏寧那面養軍馬,我也不知道都這個年代了養軍馬乾嘛,難道還要全頻段阻塞麼?」
「說正事兒。」孟良人豎著耳朵聽著。
「據說當時有點小問題,夏老板年紀大了,眼神不好,鏡下的活兒他手底下的人水平不夠,特意把師兄要過去幫了幾個月的忙。」
「說是當時師兄要走的時候,夏老板極力挽留,說無論走技術軍銜還是管理軍銜都行,10年內將級。」
「!!!」
「!!!」
孟良人和薛河瞠目。
「可師兄沒同意,現在還是去了912,才校級。周老板可真小氣,你知道麼,在有數字編號的醫院,科室副主任就是副師級。」
孟良人還真不知道這種事兒。
「這是技術崗,管理崗升的慢,可能是校級。他們那面校級管理將級都很正常。」
莊嫣八卦著不知道在哪聽到的八卦。
這都是啥?薛河聽懵了。副主任醫師就是副師級干部?不至于吧。
那自己要是在軍區醫院工作,現在待遇不是也變得很高?
薛河想著想著,有些羨慕。
「行啊,小莊,沒事的話你就回家休息吧。」孟良人勸道,「時間也不早了。」
「今天不回去了,一會我去機關。」
「去機關干什麼?」孟良人一怔。
「醫院內部有內鬼!」莊嫣神神秘秘的看著薛河,湊到孟良人耳邊小聲說道。
「啥?」
孟良人傻了眼,醫院,內鬼,這倆詞八竿子打不著。
「最近1周之內,醫務處的座機,你知道吧老孟,用座機給患者家屬打電話,內容和電信騙詐差不多。」
「!!!」
孟良人頭疼。
這是誰啊,怎麼這麼虎!
跑得了和尚還能跑了廟麼?!
還敢用醫務處的電話去騙詐,這難道不是作死麼?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吧。
是自己老了麼?孟良人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種事兒孟良人他自己根本想像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都是啥跟啥。
「老孟你不知道,我爸直接拍了桌子,他從來不這樣。馮處長可倒霉了,不過拿醫務處的座機打的電話,他解釋不清。」
「不是虛擬號?」孟良人問道。
「狗屁的實名制,就為了管老百姓啊!」莊嫣牢騷了一句,「那麼多騙詐電話,怎麼就不實名呢!」
「可能是技術手段的問題。」孟良人蒼白無力的解釋了一句。
「我跟你講老孟,根本不是這事兒!你看著吧,就虛擬號這事兒,以后不送進去個大老板才叫怪。」莊嫣道。
孟良人嘆了口氣。
「沒吃飯呢吧,我點外賣,就在這兒對付一口吧。」莊嫣見孟良人心神不寧,便把話題岔開。
又幾個小時過去。
莊嫣精神抖擻,不斷和人聊著天,一點困意全無。
而孟良人本身就很少睡覺,也不覺得什麼,薛河已經開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凌晨3點半。
「老孟。」羅浩的聲音傳來,「咦?小莊你怎麼也在?」
「師兄,做出來了?!」莊嫣跳起來,高馬尾輕揚。
「嗯,做了12個切片,終于找到肺吸蟲了。」羅浩也沒有疲憊,嘴角上揚,略有得意。
這種表情極少出現在羅浩的表情包里。
12個標本!
孟良人雖然不知道糞便里找蟲卵要做什麼,但羅教授的話意味著什麼他一清二楚。
身邊,最應該清醒的患者家屬已經沉沉睡去,孟良人啼笑皆非。
「薛河,薛河。」孟良人把薛河搖晃醒。
「啊?怎麼了老孟。」薛河睡眼惺忪,好像還在做夢。
「羅教授出來了,在糞便里查找到了肺吸蟲的蟲卵。確診了,確診了!!」
薛河一臉懵。
不是沒睡醒,而是薛河根本不知道孟良人在說什麼。
隔行如隔山,別說薛河這種專科醫院的普通醫生,就算是各科室的大專家都不能說對醫院的所有細分行業都能搞清楚。
「薛河,是吧。」羅浩走到他面前,「這是列印出來的鏡下圖像,喏,這里是肺吸蟲,很典型的肺吸蟲。」
「!!!」
薛河懵了,他哪知道鏡下肺吸蟲是什麼樣。
「切片明天你來簽字借走,我不方便幫你簽字。然后你帶著切片和孩子去地壇,我讓老孟給你留個電話,你去找地壇的專家就行,就說是羅博士的患者。」
羅浩把列印紙交給薛河,志得意滿。
「羅教授,既然有,之前為什麼沒查到?」薛河懵懵的問。
「切片就這麼少,要看運氣。一般檢查,查2-3次沒看見就差不多了。」羅浩解釋,「我的經驗算是比較豐富,選最有可能的位置做切片,還做了12次。比較罕見,差一點就誤診。」
「!!!」
「都是圈里人,不跟你解釋太多,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羅浩溫和的與薛河解釋,隨后回頭看莊嫣,「這都三點半了,你怎麼還熬著?」
「師兄,院里出事了!」莊嫣晃著高馬尾八卦道。
「什麼事兒。」羅浩對莊嫣說的出事兒并不在意,醫院能出什麼事兒,了不起就是醫療糾紛丶醫療事故。
醫大一院有一個比較靠譜的醫務處長,所有隱患都被壓了一個數量級。
對羅浩來講,這都不算事兒。
見羅浩一臉不在乎,莊嫣湊過去,「有人用醫務處的座機給患者打電話,騙了3個人,總金額將近100萬。」
「!!!」羅浩一下子怔住。
我艸,這可是大事!
用醫務處的電話?羅浩皺眉沉思,電詐好像沒這種手段,難道說是醫務處的誰誰誰腦子里進水了麼?
「這幫人真缺德!被騙的都是下面鄉鎮的農民。幾十萬,他們借遍了整個村子來看病,結果病還沒看呢就被騙了。」
「確定是醫務處的電話?」
「是,確定。」莊嫣道,「師兄,還有一個電話是馮處長辦公室的。」
「???」
「!!!」
羅浩傻了眼。
難怪今天看見馮子軒的時候,他滿臉凝重,表情嚴肅。
原來真的出事兒了。
「人都被帶去問筆錄了,已經問完,并且被院里保出來。取保候審,暫時的。」莊嫣一直跟蹤著這件事,她小聲在羅浩耳邊曲古曲古的說著。
「現在呢?」
「現在院里正在開會,剛查找完最近的視頻,沒有陌生人去過馮處長和醫務處的辦公室。」
「最快的時間找到人,要不然估計連我爸的日子都不好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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