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就是我養的啊。」羅浩瞇眼。
「???」
羅浩笑吟吟的開始給患者講竹子的從前,一段故事跌宕起伏,但卻并不復雜。
10分鐘后,羅浩「恰到好處」的結束了故事。
馮子軒看了一眼時間,10分鐘,不多不少。
這個故事……馮子軒甚至感覺應該是羅浩故意講的,一邊講故事,一邊觀察患者的交流丶溝通情況,對病情有他的判斷。
心細如發竟然能到這種程度,連馮子軒都不禁感慨。
羅浩隨后又一次給腸系膜上動脈造影,亦未見造影劑外溢徵象,右半結腸血供良好。
患者神清語明,還拉著羅浩八卦竹子的事兒,有點失血,但沒達到失血性休克的程度。
「行,手術結束了,很順利。」羅浩微笑,「您回去后和腎內科耿主任說一聲,讓她把您的地址給我,我給您郵遞五份十份過去。」
「謝謝,謝謝。」
「害,客氣。咱在手術室里碰到,這就是緣分。」羅浩瞇著眼睛說道,「竹子跟我也有緣,咱主打的就是一個機緣巧合。幾個周邊也不值錢,就是上市之前您就能拿到,送給身邊的小孩子,挺有意思的。」
馮子軒嘆了口氣。
羅浩在做什麼,他心知肚明。
但這份善意是別人無法拒絕的,馮子軒清楚。
雖然不能讓醫療糾紛完全消失,但至少能讓患者丶患者家屬的敵意下降20,至少。
什麼是細節,這就是!
可馮子軒轉念一想,自己也得有東西送才行啊,換做醫院,難道送患者icu3個月的體驗卡?
又或者送使用過的注射器十支?
「刺啦~~~」
羅浩一腳踢開氣密鉛門,撕掉鉛帽,扔到一邊。
莊嫣像是小跟屁蟲一樣跟在羅浩身后撿著鉛帽。
馮子軒不是第一次見,但每次看見他的心情都有點改變。
漸漸地,他已經接受了這一幕。
「馮處長,搞定,接下來就是您的活了。」羅浩走到馮子軒身邊,笑呵呵的說道。
「真快。」
「手術簡單,快點是應該的。止血很順利,我挺滿意的。」
「小羅,不錯,真的是太不錯了。」馮子軒道,「說實話,在從前,就是邀請你去約翰·霍普金斯做示范手術的時候,我還覺得你不夠格。」
馮子軒沒意識到自己一句話戳到羅浩的傷口上。
羅浩右眼一抬,眉毛斜插入鬢。
馮子軒感覺到羅浩身上的氣息發生了改變,宛如利劍出鞘一般,一下子愣住。
但這種感覺隨即消失。
「馮處長,和手術沒關系,他們那面做吃的真是難以下咽。什麼狗屁的法式大餐,什麼貴族儀式,都是自h出來的。」
羅浩淡淡說道。
「其實我也奇怪,那麼多廚子出國,怎麼就沒把中餐做好呢。」馮子軒順著羅浩的方向把話題轉移。
剛剛那一瞬間應該是自己的錯覺,馮子軒心里想到。
但哪怕是錯覺,哪怕沒有任何理由,馮子軒也不想再接近那個領域。
「嘿,這事兒我還真知道!」羅浩笑道,「陳勇跟我說,他去英國后差點沒餓死,然后就給家里打電話,問紅燒肉的做法。」
「哦?」
羅浩說著,看見陳勇也走出術間,招手。
「陳勇!來給馮處長講講。」
「講什麼。」陳勇有些不解。
「講你在倫敦做紅燒肉的事兒。」羅浩已經把馮子軒提到的事兒拋到九霄云外。
說到倫敦二字,陳勇身子微微一頓,隨后眼圈有點紅。
「馮處長,我跟你講,我在倫敦差點沒被餓死。」
陳勇開始訴苦,他平時不太喜歡和男人說話,但只要涉及他在國外的經歷,陳勇頓時來了精神,苦水不斷。
「我餓的不行,想吃紅燒肉,每天流口水。我一看這麼不行啊,就給家里打電話,記錄了全本的紅燒肉和幾樣家常菜的做法。」
「可我一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想歪了。」
「歪了?怎麼回事?」馮子軒此時心也靜下來了,笑呵呵的追問,捧場。
「我先焯水,然后加了開水把肉燉了半個小時。我跟您講,馮處長,這時候我已經感覺自己開始吃肉了,都不能說話,狗饞的時候您見過把,那口水,拉絲兒。」
馮子軒對陳勇把自己比喻成狗的事兒表示不理解。
「但燉了半個小時后我還是覺得差點意思,就問隔壁的留子借了高壓鍋,里面放上大蒜丶花椒丶料酒又燉了一個小時。」
「燉出來后根本不能吃,我哪怕饞肉饞的要咬舌頭,可那鍋肉依舊進了垃圾桶。」
「為什麼?」馮子軒有些意外。
就算是陳勇不會做飯,按照流程走,最起碼能做到一半成色。
夠用就行唄。
「一股子尿騷味兒!我感覺我不是吃肉,是在喝豬尿!您懂麼,您懂麼!」
陳勇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眼淚汪汪的,甚至還抽了一下鼻子,眼看著就哭出來。
「……」
馮子軒對陳勇的描述很遺憾。
雖然主角是陳勇,但馮子軒依舊感覺嘴里都是尿騷味兒。
「我肯定不服氣啊,覺得肯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對,所以又買肉開始重新嘗試。」
「青椒肉絲,下鍋后我感覺在燉尿。」
「!!!」
「后來我一打聽才知道,國外的豬因為不閹割,所以味道不好。」
「嗯?還有這事兒?太監不是閹割后有一股子尿騷味麼。」馮子軒不解。
「馮處長,是這樣,成年公豬體內未代謝的部分雄烯酮沉積在脂肪和肌肉中,導致公豬肉帶有尿騷味。」
「???」
「而且尿騷味兒不算,糞臭素,也就是3-thyldole甲基吲哚,是在公豬大腸中由微生物發酵分解色氨酸產生。
經腸道吸收進入血液循環。糞臭素在公豬肝臟中代謝,公豬體內未代謝的糞臭素沉積到公豬脂肪和肌肉中,導致公豬肉帶糞臭味。」
「尿騷味兒和糞臭味兒合在一起,跟進了豬圈似的,誰能進去就吃一口?您說是吧。」
「……」
馮子軒怔怔的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對勁兒。
「英國就沒閹割的公豬肉?而且不是還有母豬呢麼。」
「那面進口的巴西豬肉,基本都是公豬,很少有母豬。陳勇也是運氣不好,連買了幾次都是公豬肉。」
「而且看外表,也很難分清公豬或是母豬,所以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馮處長,千萬別出國,簡直就是地獄。」陳勇夸張的揚了揚拳頭,抱怨道。
「沒那麼夸張,但東西不好吃是真的。蝸牛,現在也都是國產的。牛排什麼的是阿根廷的,但他們烹飪的方式……對了馮處長,說起來今年阿根廷進口的牛肉已經把肉價打的不像話了,晚上咱們一起去吃西餐?」
「你有病吧。」陳勇憤怒,「火鍋不好吃麼?烤肉不好吃麼?還是五常大米喂不熟你個白眼狼。」
面對偏激的陳勇,羅浩只是聳了聳肩。
「行啊,那下班后我來找你。」馮子軒樂呵呵的接下了這個話題。
按壓止血的時間到了,馮子軒帶著患者離開。
患者家屬圍上來七嘴八舌的問情況,患者臉色已經開始有紅暈的跡象,她不斷地給家屬講未來會有竹子的周邊公仔的事兒。
竹子,竹子,在解決醫療糾紛上還有用?
馮子軒心里想到。
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有用,但一點半點總沒問題,化解了少量的敵意,讓溝通更順暢,大家相互理解麼。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避免的。
有小羅在,辦事就是省心,不光手術把出血點封堵上,而且還「順手」化解了患者的少許敵意。
這人辦事滴水不漏,馮子軒對羅浩的好感已經拉到了百分之百。
晚上請醫療組吃頓飯吧,馮子軒看著唐主任把問題處理完后,叫著腎內科的耿主任一起去找羅浩。
雖然多了一個「外人」,但想來羅浩不會不滿意。
患者的病情平穩,患者家屬的心態也漸漸趨緩,可以進行溝通。
但馮子軒不著急,等患者痊愈后再聊,會更好。
他相信唐主任。
問題解決的七七八八,馮子軒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辦公室里悠閑的刷了一個小時短視頻。
直到下班點,耿主任來找馮子軒,約著羅浩一起去吃飯。
「馮處長,謝謝。」耿主任還沒從焦頭爛額的狀態中緩解,但還是訕訕的說了聲謝謝。
「是羅教授做的手術,你別謝錯了人。」
「羅教授……嗯,的確得謝謝他,但醫療糾紛又不是只有手術。」
馮子軒怔怔的想著羅浩做完手術等待的那十分鐘,真是越想越有滋味,越想越覺得羅浩舉手抬足都滿含深意。
「晚上吃飯,你多感謝一下羅教授。他的新課題你知道吧。」
耿主任迷茫搖頭。
「這幾天協和的柴老板來主持工作,科研手術順利完成。類似的情況完全能挪到你們腎內科,到時候你就不用擔心腎穿出問題了。」
「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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