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教授,您給我講個類似的情況?”羅浩見楊天賜的確相當擔心,便解釋道,“比如說啊……”
說到這兒,羅浩頓了一下。
“不是沒有類似的情況,是類似的情況太多。”羅浩解釋了一句后開始講到,“2021年3月,有一名東山省的患者來我協和就診,經過肺部ct檢查,發現患者右下肺感染、右下葉內基底段堵塞。經過探討后,醫生決定為患者實施支氣管鏡檢查。”
“鏡下,可見患者右下支氣管黏膜充血,伴有肉芽組織增生,表面覆蓋著膿苔,將支氣管口“虛掩”起來。穿過“虛掩”的“門口”,支氣管鏡繼續下行,沒曾想竟然看到了一團辣椒皮。”
“啊!”楊天賜愣住。
“辣椒皮,我高度懷疑您的氣道里也有類似的異物。畢竟長期大量吃火鍋,某一次被嗆到,把火鍋里的辣椒皮誤吸入氣道也是可能的,而且可能性不小。”
“然后呢?”楊天賜追問。
“雖然只是一小塊辣椒皮,但想要處理這團辣椒皮可不是一件易事。
這個異物看似是一個完整的梭形結構,表面光滑,但質地松脆。
而且辣椒含有辣椒素,會刺激氣管黏膜長出肉芽,肉芽里面裹著辣椒,看起來就像一個塊。用圈套小心地切開肉芽組織,看到一個小小的辣椒皮。”
“骨頭類異物質硬、容易完整夾出,豆腐渣類異物可以搗碎、再用負壓吸出。
但辣椒就像是一片附著油膜的紙張,因日久腐爛,一夾就斷,再加上支氣管口那個肉芽組織形成的“攔路虎”,讓整個過程顯得極其困難。”
“雖然難,但畢竟是協和么,經過40分鐘的嘗試,終于在氣管鏡下完整取出辣椒皮。”
“……”楊天賜有些茫然,卻又心生希望,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您的情況,我說過,高度懷疑和這個東山省的患者類似。”羅浩用篤定的口吻說道,“食物或異物比如說小玩具、彈珠、硬幣、瓜子殼、花生、核桃等進入、嵌頓于氣管支氣管內的時候,也會引起急性呼吸道梗阻,為臨床常見急癥之一。
常見于嬰幼兒,也可發生于老年人,情況嚴重者會引起窒息死亡。”
“!!!”楊天賜本來開始有了希望,但聽羅浩說得這么嚴肅,又一次緊張起來。
“去華西做氣管鏡吧。”羅浩展顏一笑,“沒事,我看了片子,是異物的可能性比較大。腫瘤想要在一年內長這么大,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性極低,主要還是考慮異物。”
“羅……羅……羅……”楊天賜說話卡頓,像是宕機了似的。
“呵呵,楊老師,您還有什么問的?”
“是這樣,我琢磨著……還有類似的情況么?”楊天賜絮絮叨叨的追問。
看起來他的問題完全沒必要,但羅浩很清楚患者的感受。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沒人能感覺到疼。
這就是所謂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在氣道里,我們發現過很多東西,比如說電池,就相當危險。有一個患者太能挺了,挺到電池外膜被腐蝕,結果只能做肺葉切除。”
“當然,這是極特殊的案例,需要切肺葉,您的情況只要把異物取出來就可以,沒必要這么復雜。”
見楊天賜還有些擔心,羅浩繼續說道,“最離譜的是我家協和曾經在氣道里取出來過一根小胡蘿卜。”
“我靠,怎么進去的?”
“不知道啊,很多年了。”羅浩聳了聳肩,“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兒太多了,比如說大熊貓看起來肥墩墩的,但腹部沒有多少脂肪,這事兒敢信?”
“那倒是。”楊天賜點了點頭。
說起大熊貓,回到他的專業里,楊天賜覺得羅浩說的事情應該也是真的。
十幾分鐘,羅浩讓楊天賜的精神重新抖擻起來,重新充滿了希望。
人么,大多數都活一口氣。
這口氣沒了,人也就廢了。而楊天賜現在就多了這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了許多。
“楊老師,抓緊時間去華西看病。另外,艾滋病的事兒就別提了。您這思維,真是有夠跳躍的。”
楊天賜很不好意思,撓著頭,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行,那就這樣。”羅浩笑道,“我去看一眼術后大熊貓,然后您去看病,咱們有機會再聊。”
“羅教授,我能加您個微信么?”
羅浩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二維碼讓楊天賜掃過后加了微信。
“華西肯定沒問題,畢竟是國內top2。”羅浩安慰道,“要是有什么問題,馬上跟我說。要是取出來,您也跟我說一聲。”
“好!”
送走了楊天賜,羅浩這才松了口氣。
全麻蘇醒的大熊貓有奶爸照顧,監護儀下生命體征平穩,看小家伙的樣子準備現在就下地活動。
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羅浩有些感慨。
謝絕了成動的工作人員的邀請,羅浩帶著醫療組離開。
莊嫣也趕到,她聽說手術都做完了,表示極其遺憾。類似的機會可不多,下次未必什么時候能碰到。
畢竟省城幾百萬人口,周圍輻射上千萬人口,類似的腸梗阻也不是天天能見到。
大熊貓了不起就2000頭,總不能盼著它們生病不是。
況且這么不愿意繁育后代的家伙們能一直保留著血脈,并且生存下來,生命力不頑強是不可能的。
這點“小傷”對大熊貓來講不算啥。
“莊嫣,你那面怎么樣?”陳勇問道,“可別關山難越,誰算優質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下頭之客。”
“嘎!”莊嫣沒想到羅師兄竟然會說出這么一套來。
“哈哈哈,我就隨便一說。”陳勇嘿嘿笑了笑。
“別和小莊開這種玩笑,小莊,你那面順利么?”
“不順利。”
莊嫣把平頭哥的事兒講了一遍,眾人都覺得有些離譜。
“本來我還想說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沒想到碰見了這么個不會聊天的人。”羅浩吧嗒吧嗒嘴。
“我挺真誠的,師兄,但我真的不想相親,沒勁。”
“也行,不想就不去。”
羅浩說著,眼睛瞥向柳依依。
“陳勇,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么?”
“能。”
“那……”
“老柳,你剛才已經問過了。”陳勇很正經的說道。
“那我能問你兩個問題么?”柳依依鍥而不舍。
“能,但這是第二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了。”
“我能問你四個問題么?”柳依依摸到了陳勇的套路,直接問道。
“能,但我已經回答了四個問題。”
“嘎?”柳依依驚訝。
羅浩嘆了口氣,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嘎,被莊嫣帶到醫療組,現在連老柳都學會了。
“我才問了三個問題,不是么?”
“是,但現在這個是第四個問題。”陳勇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少年,你在自尋死路!”
柳依依的胳膊已經勒在陳勇的脖子上。
“別鬧,老柳。”陳勇順勢把柳依依背起來,“你不就想問我青城山的事兒么,其實說實話,我當年沒混進青城山去。”
“嘎?!”
羅浩也發出了一個古怪的聲音。
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不知不覺,莊嫣把醫療組都帶“嘎”了。
“我其實是在青城山的趙公祖廟蹭了一年,唉。”陳勇嘆了口氣,“你們怎么就這么好奇呢,趙公祖廟也算是青城山么。”
“……”
“……”
所有人無語。
“趙公祖廟?!”
“財神爺趙公明飛升的地兒,求財特別靈。我就是一俗人,回來后想學學道法,但武當不收、龍虎山不收、青城山不收,就去拜拜財神,在那蹭吃蹭喝了一年。”
“靈么?真的靈么!”柳依依來了興致,趴在陳勇的后背后,在耳邊小聲問道。
“你小點聲,聲音再大我就聾了。”陳勇斥道,“當然靈驗,還沒那么多破事,都是正財。你看我,現在缺錢么?”
“你有房?”
“你有車?”
“你有存款?”
柳依依靈魂三連。
“只要我想,肯定都會有的。我就是懶得去給人祈福,沒勁。”陳勇抬頭看羅浩,“是吧,組長。”
“……”
這句話調侃味道相當濃,羅浩也無奈,認真的點了點頭。
“國家隊科研工作者的補貼還是很多的,不算其他的,我拿到手的項目一個月大家每人都有5萬左右的工資。”
“咦?真的啊,你怎么從來都沒說過!”陳勇吃驚,“10萬,我記得你說一個項目只給10萬!”
“害,我就隨便一說,你還真信啊。”羅浩笑瞇瞇的看著陳勇。
“走走走,去趙公古廟看看。”
“是祖廟。”
“廟,不是寺院才這么叫么?你們道家,應該叫觀才對吧。”柳依依心情大好,追問道。
“有些年頭了,這事兒解釋起來很麻煩,說了也沒意思。”陳勇把話說開,心情也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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