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子么,取栓導管有什么?”
“skysurfer5f-125遠端通路導管!!”電話那面傳來活力四射、貝兒貝兒亂蹦的聲音。
“取栓支架有吧。”
“skyflow4*30取栓支架,愛德華雙腔取栓支架也有,需要什么型號的。”
“全套設備,拿來!”
“好咧!!”
陳勇說完,掛斷電話。
“小陳,伱們要取栓?”裴主任抬頭問道。
“試一試,羅浩說栓子是陳舊的,不知道能不能行。醫院趕緊倒閉算了,要啥沒啥,集采倒是把這些東西都采進來啊!什么事兒!”
“取栓時間夠么?咱們沒東西……”
“試試吧,總不能直接噶腰子不是。眼睜睜看著,好像也不太合適。”
裴主任無奈的嘆了口氣。
醫保沒錢了,那三年之后全線耗材都缺,而且報銷額度雖然沒變,但卻在醫保付費上醫院各種賠錢。
這里面說多了都是眼淚。
正想著,陳勇往出走。
“你干嘛去?”裴英杰下意識問道。
“去和患者家屬交代一下,取栓支架可能要自費,而且自費還有可能噶腰子。”陳勇看樣子很不開心,一把撕掉身上的無菌衣,披著鉛衣走出去。
裴英杰心中一動,起身跟在陳勇身后。
陳勇并沒有走正門,那個濃眉大眼的老主治打開正門,和患者家屬做交流。
裴英杰注意到陳勇來到后門。
“小陳,你這是?”
“等取栓支架。”陳勇瞥了裴英杰一眼,“裴主任,你們也準備上吧,我估計很難取出來。栓子我試了一下,棒棒硬,跟石頭似的。羅浩要是勉強往出取,取不出來的可能性比較大,也有可能把血管碰壞了。”
裴英杰挑了挑眉,陳勇說的是實話。
222″,拉桿箱轱轆壓著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響起。
“醫院就多備點耗材唄,都不想花錢,成本成本,成他麻痹的本。跟老百姓說一套,回頭跟咱們說一套,還亮出刀子說要扣錢。”陳勇開始牢騷。
“兩張嘴,一張說治病救人,另外一張說沒錢了,都特么省著點花。就應該把手術室開到醫保中心去,到時候讓患者家屬和醫保直接聯系。”
裴英杰搖搖頭,嘆了口氣。
話是實話,但誰又在意呢?
下一秒,一身藍布小碎花出現在眼前。
我艸!
裴英杰懷疑自己穿越了。
只有在極其古老的電影、電視里才能見到這么一身衣服。
穿著藍布小碎花衣服的王佳妮喘著粗氣,霞飛雙頰,一路狂奔而來。
藍布小碎花沒說話,陳勇也沒說話,他們倆仿佛相互之間看不見似的。
裴英杰恍惚覺得羅浩醫療組的耗材商仿若阿飄,身穿著幾十年前的衣服,滿滿怨氣。
但那姑娘臉小,皮膚很白,哪怕是晚上,燈光下膩白的皮膚泛著紅暈,看起來特別好看。
和想象中的女鬼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只是她這一身藍布小碎花的衣服……真特么的復古。
可是,陳勇仿佛根本沒看見身穿藍布小碎花的那個姑娘,根本沒有打招呼的想法。
裴英杰怔怔的看著拉桿箱被姑娘用力一推,遠遠地快速奔著陳勇“滾”去。
陳勇蹲下,打開拉桿箱,熟練的取出羅浩需要的取栓支架以及其他相應耗材。
“skysurfer5f-125遠端通路導管,內徑0.058“和其他內徑的都有;skyflow4*30取栓支架;skyway21微導管;6f長鞘;2m微導絲;5f多功能導管;泥鰍導絲。”
陳勇一邊快速取出耗材,嘴里一邊絮叨著,生怕忘了什么。
隨后,他抱起所有的東西,轉身就走。
至于那個身穿藍布小碎花衣服的姑娘仿佛不存在。
而拉桿箱也仿佛憑空被陳勇召喚出來的一樣,理所應當。至于送拉桿箱的人……根本不存在。
裴英杰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難道那個身穿藍布小碎花衣服的姑娘真的不存在?!
但自己分明看見了啊。
天已經黑了。
后門走廊里有一陣陣冷風吹起,不知從哪吹來的。
裴英杰打了個寒顫。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裴英杰隱約聽到那個身穿藍布小碎花衣服的姑娘嘴里念叨著。
我艸!
這是啥意思?
陳勇已經消失,裴英杰怔怔的看著一身藍布小碎花衣服蹲下,整理拉桿箱。
這不是醫生和廠家銷售的相處模式,哪怕在沒人管的時候、哪怕在廠家技術人員能跟著上臺做手術的時候,他們和醫生之間總要說兩句話,客氣一下吧。
裴英杰旋即想起一件事——據說羅浩的助手是魔法師,還是一名道士。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六丁六甲搬山的術法?
難怪她穿著一身藍布碎花的衣服,這種衣服裴英杰小時候才見過,已經好幾十年看不見了。
而且看料子都不是裴英杰小時候見的那種的確良,而是純正的布料。
解放前的……阿飄,被羅浩的助手給拘來當耗材銷售。
前幾年開玩笑說解放后不讓成精,但身穿藍布小碎花衣服,可能是解放前的精怪。
一個怪異的念頭出現在裴英杰的腦海里。
這個念頭是那么的無稽,可裴英杰卻相信。
畢竟那身藍布小碎花的衣服清晰出現在自己眼前,陳勇連一句話都沒和這姑娘說,她也沒和陳勇交流,現在嘴里小聲嘟囔著——看不見我。
裴英杰差點沒哭出來,全身血液凝固,手腳冰冷,開始顫抖。
這都是啥啊!
分明剛剛還在急診搶救,怎么下一秒就都市傳說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藍布小碎花絮絮叨叨的聲音清晰的傳到裴英杰的耳朵里。
收拾完東西,王佳妮站起身,拉著拉桿箱看了一眼裴英杰。
王佳妮雖然是coser,但她也覺得自己今兒穿了一身奇裝異服。一路跑來的時候,無數人指指點點。
可王佳妮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在家剪輯視頻,實在來不及換衣服,只能拎著拉桿箱穿著一身藍布小碎花的衣服狂奔出來。
cos祥林嫂的這一身像不像另說,足夠另類是真的。
丟死人了,希望這名醫生是散光+白內障,看不見自己。
天隨人愿,那名老醫生一直怔怔的看著自己,一句話都沒說。
王佳妮收拾好拉桿箱里的東西,習慣性的笑了笑,拎著拉桿箱轉身飛奔回家。
“人”沒了,藍布小碎花也沒了。
后門走廊里空蕩蕩的,裴英杰全身顫抖,各種括約肌同時痙攣,差一點就出了丑。
眼花了,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裴英杰木然轉身,膝關節都不會回彎。
像木偶一樣,裴英杰直挺挺的回到操作間。
他不是怕鬼,而是看見了比鬼還要可怕的東西。
陳勇沒上臺,正抱著膀在看屏幕。
“小陳,耗材商是哪家的?”裴英杰勉強咧出一個笑臉問道。
“什么耗材商?”陳勇冷冷問道。
“???”
“廠家與狗不得入內,裴主任你該不會不知道這事兒吧。”
我艸!
裴英杰的腦子嗡的一下。
藍布小碎花帶著大恐怖映滿眼簾。
雖然不是紅色嫁衣,但也足夠讓裴英杰害怕的。
他知道事情真相,可裴英杰寧愿相信這世上有鬼,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見的那一幕。
“主任,你怎么了?”衛總奇怪,怎么主任出去一趟回來后就變了個人似的呢。
“扶我一把。”裴英杰一把搭在衛總的肩膀上,緩緩坐下。
陳勇沒好氣的透過鉛化玻璃看著里面的羅浩。
耗材比較罕見,能不能報銷不一定,羅浩還堅持要做取栓。
陳勇當然知道患者會有收益,但這事兒一旦有人查,絕逼要比青千的事兒要大。
就不知道愛惜點羽毛?!陳勇心里想到。
現在的他看什么都不順眼,尤其是里面正在做手術的羅浩。
屏幕中,羅浩沿鞘送入6fneuronmax長鞘,通過泥鰍導絲和125cm單彎導管將長鞘置于頸內動脈c1段末端。
微導絲、skyway21微導管、skysurfer5f-125遠端通路導管同軸,微導絲通過腎動脈閉塞段,沿微導絲跟進skyway21微導管越過閉塞段,微導管“冒煙”示遠端血管通暢。
手術簡簡單單的成功了。
對羅浩來講,手術并不難,難的是術后怎么處理這事兒。
患者、患者家屬會不會為了不報銷的耗材翻臉?
羅浩不知道,陳勇也不知道。
“羅教授,患者家屬認可,說哪怕不報銷也行,花錢試一試能不能保住……”孟良人回來,和羅浩匯報。
可下一秒,他赫然看見腎動脈冒煙,手術就在自己和患者家屬交流的時候就做完了,孟良人愣住。
這也太快了吧!
孟良人雖然因為手汗癥無法做細致的操作,但手術他是懂的。
取栓手術幾分鐘就做完了?!
“哦,那就好,手術做完了。”羅浩取出支架,仔細看那枚血栓。
隨后的步驟很快結束,腎臟恢復供血,抽出導管導絲,手術成功。
“孟醫生,你來壓迫止血。”
羅浩轉身下臺,撕開無菌衣扔到醫療廢棄物桶里。
“刺啦~”
撕掉鉛裙,扔到地上。
孟良人正在壓迫止血,看見有人想要撿起鉛裙,他馬上大吼,“放那我來!!!”
……
……
注:有一次搶救,兵荒馬亂,下臺后簽字單找不到了。折騰了很久才在角落里找到,那之后我會常備3枚曲別針。好像一般情況下也沒什么用,2-3年能用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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