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蘇喆意識到,他必須做出改變。不是否定秦教授的科學理論和那些寶貴的數據,而是要在理性的框架內,為那份屬于奔跑者的原始本能和銳氣,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開始嘗試在訓練中,刻意地“放松”對數據的依賴。
一次速度訓練課,內容是六組80米沖刺跑。前兩組,他依舊嚴格按照優化模型執行,起跑、加速、途中跑、沖刺,每一個環節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成績穩定在8秒20左右,無可挑剔。
但從第三組開始,他深吸一口氣,在起跑口令發出的瞬間,刻意屏蔽了腦海中自動浮現的發力角度、肌肉激活時序等數據流。他不再去“想”該怎么跑,而是將身體完全交給那種歷經百界磨礪出的戰斗直覺,以及這具身體對跑道最本能的渴望。
蹬地!爆發!
這一次的啟動,感覺截然不同。少了一絲計算好的精準,多了一股野蠻生長的沖勁。他的動作似乎沒有之前那么“標準”了,擺臂的幅度更大,軀干的前傾更早,更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兇猛。
“嗯?”場邊的秦教授立刻察覺到了異常,他緊盯著高速攝像的實時畫面,眉頭微蹙,“發力鏈有點……散?核心參與度下降了,代償肌群有激活跡象。”
旁邊的李醫生也看著數據屏,語氣有些擔憂:“心率上升速度比前兩組快,能量消耗效率在下降。他在干什么?”
王教練雙手抱胸,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緊緊跟隨著跑道上那個明顯改變了風格的身影。
蘇喆感受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感受著肌肉纖維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劇烈收縮、舒張,一種久違的、近乎放肆的快感涌上心頭。這種奔跑,更累,更耗能,甚至能感覺到右腿跟腱傳來比以往更清晰的負荷感,但精神上卻有一種掙脫束縛的暢快!
他沖過終點,電子計時器顯示:8秒25。
比前兩組慢了0.05秒。從數據上看,這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蘇喆撐著膝蓋喘息,汗水啪嗒啪嗒砸在跑道上。他能聽到腦海中系統傳來的輕微警告,提示他剛才的跑法導致跟腱負荷增加了約15%。
但他卻在笑。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點肆意和探索意味的笑容。
“感覺怎么樣?”王教練走過來,遞過毛巾。
“很糟,但又很好。”蘇喆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數據很難看,但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很痛快。”
秦教授和李醫生也走了過來。秦教授看著蘇喆,眼神銳利:“你在嘗試脫離優化模型?為什么?數據證明那是最優解。”
“秦教授,最優解不一定是唯一解,也不一定是……最終解。”蘇喆平靜地回答,“數據告訴我怎么跑最省力、最安全,但它沒有告訴我,怎么跑才能……打破那面墻。”
他指了指遠處那條無形的終點線,也指了指自己心中那道關于極限的壁壘。
“我感覺自己之前像被裝在一個由數據編織的完美套子里,安全,但也被束縛住了。我想試試,能不能在套子上撕開一個口子,讓一點‘野性’透進來。”
“野性?”李醫生不解,“競技體育需要的是絕對的控制和精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