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銷售科來說,是頭等好事。
全科上下都對韓春明心存感激。
單憑這一點,他這個銷售科長也堅決站在韓春明這邊。
更何況,韓春明每天帶面包回去的事,
他是清楚內情的——
那是用面包券換的。
至于小韓師傅為什么有那么多面包券,
那是廠領導研究決定的特別獎勵。
眼前這人居然惡意舉報小韓師傅,
銷售科長實在難以接受。
被這么一問,程建軍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里嗡嗡作響。
連這位科長都如此維護韓春明,
一聽是他,臉色就變了。
程建軍還注意到,
不只是科長,
圍觀的人也紛紛對他指指點點,
語中都是不滿和責備。
聽得出,
大家對韓春明都非常敬重。
這絕不是包庇,
只能說明韓春明值得他們這樣對待,
而且他拿面包是光明正大的!
可程建軍想不通:
韓春明才進廠多久啊?
他腦子一片空白,答不上來。
這時,保衛科那位皮膚黝黑的男子開口了:
“他叫程建軍。”
“第一次舉報小韓師傅后,”
“我跟小韓師傅提過有人舉報他,”
“小韓師傅想都沒想就說肯定是他。”
“聽小韓師傅的意思,這人是個典型的陰險小人,就愛背后耍手段。”
“所以……”
“我剛剛聽他又來舉報,氣不過,就給了他一巴掌。”
話音一落,
銷售科長立刻拍手高聲道:“打得好!”
其他人也跟著喊:
“就該扇他!”
“敢污蔑我們小韓師傅!”
“不知道小韓師傅是廠里的英雄嗎?”
“還偷面包?小韓師傅用得著偷嗎!”
“這種小人,就該抽他耳光,讓他沒臉見人!”
現場頓時一片哄鬧。
程建軍愣愣地聽完那群人的叫嚷。
直到此刻,就算他再不愿面對現實,也不得不承認——韓春明在義利食品廠混得確實很好,好得超出他的想象。
眼看圍觀起哄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撿起地上的爛菜葉和雞蛋殼,程建軍感覺不妙,抱著頭就往外沖。
他才跑出幾步,“嘩啦”
一聲,一盆水迎面潑來,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他剛想開口,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像是泡過死魚的臭水。
程建軍一陣反胃,差點吐出來。
他狠狠瞪向那個端盆子的人。
“哎呀!”
那人攤手裝無辜,“你這人亂跑什么啊?擋著我倒水了!”
話里聽不出半點歉意,反倒像是要怪程建軍礙事。
要放在平時,程建軍肯定要跟他理論到底,鬧到治安局也不罷休。
但眼下這情形,他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抱著頭繼續往外狂奔。
“啪!啪!砰!”
見他跑,那些人還不放過,爛菜葉和臭雞蛋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程建軍左躲右閃,狼狽不堪,可根本躲不開那么多人一起扔。
等他跑遠,身上已經掛滿菜葉和蛋殼渣,還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他驚慌失措,想也不想就朝家里瘋跑。
這一路上,行人見他都像見瘋子一樣躲開。
快到洋辣子胡同時,治安隊的人正好撞見他。
那年頭,為了維護治安,四九城設了專門的收容所,專門收容無家可歸的精神異常者。
治安隊一看他這副模樣,前后圍堵,把他抓住,直接送進了收容所。
程建軍一路大喊“我不是瘋子”
,可誰信呢?有幾個瘋子會承認自己瘋了?
他這副樣子,神情激動,渾身臟臭,簡直就像個真瘋子。
進了收容所,他再怎么叫嚷也沒用。
為了讓他安靜,工作人員甚至動用了電擊。
幾次下來,程建軍學乖了,終于冷靜下來。
他想好好解釋,解開誤會,可收容所人手少,沒人理他。
和他關在一起的幾個瘋癲人還總來糾纏。
程建軍一邊應付他們,一邊繼續呼喊,幾乎崩潰地熬過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事情才出現轉機。
原來程父程母一直沒等到兒子回家,趕緊去鋼琴廠打聽,也沒找到人。
這可把人急壞了!
在院子里找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后來胡同里的一戶人家說見過治安隊帶走程建軍,當時只覺得有點像,沒敢確定。
現在聽人一說,才肯定那就是程建軍。
程父程母知道后,趕緊跑到了收容所,把程建軍接了出來。
人是出來了,可程建軍整個人變得神神叨叨、瘋瘋癲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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