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導師”的報告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智慧石子,在asarc內部激起了關于文明存續本質的深層漣漪。秘密研討小組的成立,標志著“火種延續”計劃正式將“文明韌性”這一軟性但至關重要的維度,提升到了與硬核技術、資源儲備同等重要的戰略高度。然而,要將這些超越時代的構想轉化為切實的行動,并確保它們在錯綜復雜的現實土壤中生根發芽,卻絕非易事。這項任務的重擔,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陳默、周晴以及整個asarc領導層的肩上。
研討小組的工作是謹慎而隱秘的。陳默親自參與了小組的首次會議,定下了“立足現實、小步快跑、持續評估、風險可控”的十六字方針。“我們不是在寫烏托邦小說,”他對來自不同領域的專家們強調,“我們要做的是外科手術,在社會的機體上尋找那些可以增強免疫力、又不會引發強烈排異反應的‘穴位’,下最精準的針。”
會議結束后,陳默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有立刻處理堆積如山的其他文件,而是站在那面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沉思良久。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星河般璀璨,每一盞燈背后都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一份對未來的期許或憂慮。他想起“意識導師”報告中提及的“分布式知識冗余”與“基層社區紐帶”。技術可以備份數據,但如何備份那些存在于市井街巷、鄰里閑談、祖孫故事中的鮮活記憶與生存智慧?又如何在那看似繁華卻人際關系日益原子化的都市叢林中,重新編織起堅韌的互助網絡?
幾天后,陳默找來周晴和蘇曉,進行了一次小范圍的深入討論。
“諾斯和‘意識導師’提供了宏觀框架和數據分析,”陳默指著屏幕上不斷演化的“文明健康度”模擬圖,“但具體如何落地,需要更人性化的觸角。”他看向蘇曉,“蘇曉,你的感知能力,能否幫助我們評估不同社區現有的‘情感連接密度’和潛在的凝聚力?我們需要找到最適合作為‘韌性社區’試點的區域,不是數據上最完美的,而是最有‘心氣’、最有改變可能性的。”
蘇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可以嘗試進行區域性的感知掃描,但需要更具體的指導。是尋找那些鄰里關系相對融洽的老街區,還是尋找雖然有沖突但居民參與意愿強烈的新社區?”
“后者,”陳默果斷地說,“我們要找的不是已經完美的標本,而是有潛力、有韌性的‘種子’。沖突本身也是社區生命力的體現,關鍵在于是否有意愿和渠道去解決它。”他轉向周晴,“周顧問,‘記憶錨點’計劃需要非常小心地推進。我們不能大張旗鼓,更不能被誤解為文化滲透或意識形態輸出。你有什么想法?”
周晴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借助民間文化保護組織、地方大學的研究團隊、甚至是一些有情懷的企業家力量,以資助地方文化研究、支持非遺傳承人、建立數字化檔案館等名義介入。關鍵在于,項目的最終成果和原始數據的所有權與控制權,必須掌握在當地社區自己手中,我們只提供技術和資金支持,并確保數據備份到我們的分布式網絡。這樣既能達到保存目的,又能最大限度避免政治敏感。”
陳默贊許地點頭,補充道:“還要建立一套隱蔽的、去中心化的驗證和激勵機制,鼓勵更多人自發參與到地方記憶的保存工作中來,讓這件事本身成為社區自豪感和凝聚力的來源之一。”
至于“危機素養”教育,陳默的想法更為長遠。“我們不能直接修改教材,那太顯眼,也容易引發反彈。”他對周晴說,“但我們可以資助開發高質量的、開放版權的‘補充教育資源包’,內容涵蓋基礎科學思維、信息批判、簡單急救、災害應對、心理健康等,通過教師培訓、教育ngo、甚至在線學習平臺,讓感興趣的學校和家庭能夠自主獲取和使用。重點是培養能力和思維習慣,而不是灌輸特定觀點。”
在陳默的統籌下,一張精心設計的、旨在從社會肌理層面增強文明韌性的“慢效網”開始悄然編織。每個子項目都設立了明確但低調的目標、嚴格的倫理審查機制和動態調整預案。陳默深知,這些工作的成效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顯現,且極易受到外部環境變化的干擾,但這是必須走的一步。正如他對李將軍所說:“將軍,我們準備的戰艦再先進,如果船上的水手們因為恐懼、猜忌或無知而自相殘殺,或者忘記了為何而戰,那一切技術優勢都將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