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亞·沃森帶來的信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在asarc內部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個自稱“星種”的存在,不僅知曉“循環”和“審判之星”,甚至提到了“系統仲裁者”——一個在“鑰匙”信息中僅有模糊提及、疑似位于“觀測者”體系之上、擁有更高裁決權限的概念。
艾米莉亞本人被“禮貌”地安置在了asarc總部內一個設施齊全但監控嚴密的招待套房中。她對此似乎并不介意,甚至對提供的生活和研究條件表現出孩童般的好奇與滿足。進一步的體檢和測試證實了蘇曉的感知:她體內的新陳代謝極其緩慢而高效,大腦結構出現了某種優化重組,而那個位于她胸口的、被稱為“星種”的能量源,其性質與已知的任何“遺產”都不同,更加內斂、溫和,仿佛與她共生了許多年。
那枚金屬薄片封裝的數據芯片,在經過了諾斯和安墨數道隔離程序掃描,確認沒有隱藏惡意代碼或信息污染后,被小心翼翼地讀取。
芯片內儲存的信息量不大,但每一份都直指核心。
首先是一套復雜的能量潮汐模型,精確地描述了“審判之星”臨近時,其引力與維度擾動在地球能量場中引發的、周期性“漲落”規律。這套模型比asarc目前基于“鑰匙”信息推導出的更加精細和動態,不僅預測了潮汐峰值時間和強度,還指出了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和“薄弱點”。最重要的是,模型附帶了一種利用這些潮汐能量自身特性,進行“對沖”和“疏導”以減輕其對現實結構沖擊的理論方法——這遠比他們原本計劃的、需要消耗全球能源的“硬性干涉”要精巧和節能得多!
其次,是關于“系統仲裁者”的初步描述。信息顯示,“仲裁者”并非單一實體,而是一個松散的高維意識集合體,是“收割協議”的最終審議與執行機構。“觀測者”體系收集的數據,最終會匯總提交給“仲裁者”進行評估。信息中提供了一種極其基礎的、非主動的“溝通”協議框架——并非對話,而是在特定條件下(例如文明展現出某些特定特質或達到某個閾值時),向“仲裁者”發送一份經過特殊編碼的“文明狀態摘要”,以期獲得一次“復核”或“暫緩執行”的機會。但成功率極低,且風險巨大,一旦“摘要”被認為不合格或具有挑釁性,可能直接導致評估結果惡化。
最后,芯片中還附帶了一份簡短的、來自“星種”的留,用一種近乎詩意的、非線性的符號語寫成,經過諾斯翻譯,大意如下:
播種已完成,萌芽正當時。吾乃舊紀之遺灰,亦為新程之守望。循環非鐵律,成長即鑰匙。汝等之路,須自擇而行。此饋贈,僅為地圖一角,非通行之證。警惕暗影,亦勿失本心。——星種
這留充滿了暗示。“舊紀之遺灰”似乎印證了它與“播種者”遺產的關聯,但它自稱“新程之守望”,又顯得立場微妙。“循環非鐵律,成長即鑰匙”更是與asarc目前的信念不謀而合。而“警惕暗影,亦勿失本心”的警告,則顯得意味深長。
“這個‘星種’,看起來像是‘播種者’協議中,一個發生了變異或者擁有了獨立意識的個體?”李將軍分析道,“它似乎不認同簡單的‘播種-收割’循環,而是在暗中觀察,甚至幫助被播種的文明?”
“更像是一個…‘園丁’?”蘇曉嘗試著比喻,“‘播種者’可能只是機械地撒下種子,而‘星種’則是在種子發芽后,偶爾提供一點水分或扶正幼苗,但依然遵循不直接干預其自然生長的原則?它給我們這些信息,就像是給了園丁手冊的一部分。”
陳默沉思著:“它選擇艾米莉亞作為信使,也很值得玩味。艾米莉亞是‘星種’選中的個體,被改造、被教導,但依然保持著獨立的人格和求知欲。‘星種’似乎在通過她,向我們展示一種可能性——文明個體與高維饋贈(或遺產)之間,除了被控制或被利用之外,是否還可能存在一種…更和諧的共生與引導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