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而是將一個更深層、更本質的問題，如同交還一件重物般，慎重地拋了回去。這是一種更高明的坦誠，既在事實上承認了自身所處位置的不尋常，又將最終是否要捅破這層窗戶紙、承擔認知顛覆后果的選擇權與壓力，轉移給了對方。

周晴徹底怔住了。她準備好的所有技術性質疑、風險評估預案、后續應對策略，在陳默這個超越了技術層面、直指認知與哲學根基的反問面前，似乎瞬間都失去了著力點，變得無足輕重。她必須承認，她個人沒有準備好，她所在的辦公室恐怕也沒有，甚至更高層的決策機構，都未必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個如此顛覆現有科學范式的現實存在的心理與制度準備。

看著她陷入長時間的、內心明顯激烈掙扎的沉默，陳默知道時機已到，他用一種更為緩和的語調補充道：或許，在現階段，我們可以嘗試探索另一種更具建設性的……合作方式。我們不必急于在今天就揭開所有的謎底，觸碰那些可能帶來不必要震蕩的真相。我們可以達成一個默契：當那些您所關注的小麻煩在未來再次不可避免地出現時，我們可以視情況，提供有限的、不公開的、旨在快速平息事件并最小化影響的技術支持。而貴辦公室，則可以暫時將我們這家小小的雜貨店，視為一個特殊的、致力于通過某些非常規手段進行城市環境綜合優化的民間機構。彼此保留一定的模糊空間，給真相一些時間，也給接受真相一個過程。您覺得這個提議……是否具備可行性？

這是一種建立在現實考量上的妥協，也是一種對雙方都有利的試探。它為官方的好奇與職責留下了出口，也為守望者們的秘密與使命保留了必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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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沉默了近一分鐘，店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小茶爐上茶水將沸未沸的微弱聲，以及窗外遙遠而模糊的城市背景音。最終，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下了平板電腦的電源鍵，屏幕徹底暗了下去。她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不輕易表露情緒的表情，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此前未曾有過的、難以喻的復雜光芒，那是對未知的敬畏，也是對肩上重擔的清醒認知。

陳先生的提議……聽起來確實頗具建設性，也符合現階段穩定優先的處置原則。她的措辭謹慎而官方，我會將今天的談話內容，以及您提出的合作思路，形成一份詳細的內部報告，如實向上級部門匯報。在得到更進一步的明確指示之前，我由衷地希望……貴店目前所進行的、一切旨在優化環境的工作，能夠繼續保持目前我們所觀測到的這種趨勢。這，對所有人都至關重要。

她沒有得到所有渴望的答案，但得到了一個暫時維持現狀的承諾，以及一個需要帶回去慎重思考的全新方向。這，或許是在這個剛剛開啟的新紀元里，面對如此超常存在時，所能達成的最好結果。

送走周晴那輛黑色的公務轎車后，張弛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氣，抹了把額頭并不存在的汗：好家伙，跟這位周顧問打交道，感覺比直接對付那些來自異維度的古怪信標還要耗費心神！

蘇曉也徹底放松下來，靠著柜臺，仔細感知著周晴離去方向殘留的軌跡：她雖然內心還有非常多的疑問和震驚，但最初的那種基于未知的警惕和潛在的敵意，已經基本消散了。現在占據主導的，是強烈的好奇心，以及一種……因為意識到責任重大而產生的、極其謹慎的態度。

陳默走到窗邊，目光深遠地望向窗外，看著周晴的座駕匯入主干道的車流，消失在城市鋼鐵森林的脈絡之中。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預見性，來自官方層面的關注和介入，在我們將那么多異常現象轉化為穩定存在后，是遲早會到來的事情。問題的關鍵，不在于如何躲避，而在于如何引導。我們必須讓他們逐步明白，我們并非隱藏在暗處的不穩定因素或威脅，而是維系這座城市、乃至更廣闊現實與維度之間，這份來之不易的脆弱平衡的……唯一且不可或缺的樞紐。

安墨的投影在一旁靜靜地閃爍了一下，冷靜地匯報道：已成功建立獨立觀察檔案，標簽為周晴-城市規劃辦公室異常現象分析小組。根據初步行為模式分析，建議后續采取有限度、漸進式、可控的信息披露與互動策略，核心目標為：逐步構建長期、穩定、基于互利基礎的信任關系。

第六卷《守望新紀元》的序幕，就這樣在與現實世界權威的第一次正式接觸中，沉穩地拉開。守望者的職責清單上，自此增添了一項全新的、且或許同樣復雜艱巨的任務：與自己的同類周旋，在現實秩序的審視下，守護住那個關乎所有維度平衡的終極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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