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診療室的陰影剛剛散去,一種更為詭譎的異常開始在老城區蔓延。這一次,它不扭曲現實,不篡改記憶,而是以一種近乎優雅的方式,讓時間本身陷入了沉睡。
事件始于鐘表匠老周的緊急造訪。這位在鐘樓街經營祖傳鐘表店六十年的老師傅,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惶恐不安。我的鐘……所有的鐘……他顫抖的手指間捏著一塊懷表,它們都不走了。
蘇曉接過那塊精致的古董懷表,指尖觸碰到金屬表殼的瞬間,她猛地縮回手:它內部是的……不是機械故障,是時間的流動在那里停止了。
陳默通過守望者協議感知老周帶來的懷表,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卻異常強大的靜滯信標。這個信標不同于之前任何類型,它不改變物理規則,不扭曲認知,而是直接作用于時間流動的連續性本身。
安墨的掃描很快確認了異常的范圍:以鐘樓街為中心,半徑一公里內的區域檢測到時間流速趨近于零。影響正在緩慢擴散,目前擴散速度為每小時三米。
張弛看著窗外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困惑地問:可是外面一切正常啊?人們還在走動,車子還在開。
因為這種靜滯是選擇性的,陳默凝重地解釋,它只作用于非生命體。建筑物、機器、器物……所有這些無生命之物的時間正在停止。而生命體,包括我們,暫時還能正常活動。
團隊立即趕往鐘樓街。這條保存完好的老街曾是城市的驕傲,青石板路、百年老店、古老的煤氣路燈構成了一幅活的歷史畫卷。但現在,這里變成了一場怪誕的默劇現場——
咖啡館門前的風鈴懸在半空,保持著被風吹起的姿態卻不再發出聲響;自行車倚在墻邊,旋轉的輪轂凝固成模糊的圓盤;面包店櫥窗里剛出爐的面包散發著熱氣,那熱氣卻如同琥珀中的氣泡般靜止不動。
更令人不安的是,老街上的人們對此渾然不覺。他們依舊行走、交談、購物,仿佛完全看不見周圍這超現實的景象。
他們的認知被干擾了,蘇曉捂住額頭,努力過濾著空氣中混亂的信息流,信標在讓他們忽略這些異常,就像……就像我們對背景噪音會自動過濾一樣。
在鐘樓街的盡頭,他們找到了老周的鐘表店。推開店門的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靜撲面而來。店內數以百計的鐘表全部停擺在不同的時刻,懸掛的擺鐘、座鐘的鐘擺、懷表的秒針,全都凝固在各自的姿態中。唯有老周的工作臺上,一盞老式臺燈還散發著溫暖的光芒——那是整條街上唯一還在正常工作的電器。
問題就出在這里,老周指著工作臺上一塊他正在修復的古老航海鐘,自從我開始修復這個寶貝,一切就都不對勁了。
陳默凝視著那塊航海鐘。在守望者協議的感知中,這個看似普通的古董正是靜滯信標的載體。它散發著一種深沉的、對往昔的眷戀,一種渴望讓美好瞬間永駐的強烈執念。
這不是惡意入侵,陳默明白了真相,這是一個來自時間維度本身的。某個存在渴望將這條承載著太多記憶的老街,永遠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間。
安墨的數據分析支持了這個判斷:信標能量特征顯示,其源頭與老街本身積累的集體情感記憶產生共鳴。是老街的在拒絕改變,拒絕隨著時間流逝而消逝。
就在這時,靜滯的范圍突然擴大。街道對面的一家書店瞬間凝固,正在翻書的顧客手停在半空,書頁保持著翻動的弧度。更可怕的是,這次連生命體也開始受到影響——那個顧客保持著翻書的姿勢,眼神變得空洞,仿佛成了一尊蠟像。
靜滯在升級!安墨緊急警告,信標開始無視生命與非生命的界限!必須立即阻止!
張弛試圖移動那個被靜止的顧客,卻發現對方重若千鈞,根本無法撼動。該死!他好像被焊在時空里了!
蘇曉嘗試用她的能力與信標溝通,卻被一股巨大的悲傷淹沒。它在哭泣……為每一個消逝的瞬間哭泣……它太愛這里了,愛到想要永遠留住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