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鏡中的林雪情況似乎更加危急。她的身體搖晃幅度變大,呼吸變得愈發急促淺短,顯然肉體和精神都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但她依然如同被無數根無形絲線操控的精致木偶,無法掙脫那個美麗的囚籠。
“必須打破這個由完美主義構筑的能量循環!”陳默當機立斷,“蘇曉,你的感知最為細膩,嘗試繞過物理屏障,直接連接到林雪的意識,讓她知道,她可以停下來!”
蘇曉重重地點了點頭,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鏡前,不是去看鏡中的影像,而是將雙手掌心緩緩貼上冰冷的鏡面,閉上眼睛,全力運轉自己的能力。她的意識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層執念的壁壘。很快,她不再是“觀察”林雪,而是直接“感受”到了林雪內心那洶涌的情感——那并非一個舞者對藝術巔峰的渴望,而是一個年輕女孩對自由呼吸、對停止痛苦、對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的最原始、最強烈的吶喊。
“她不想再跳了……”蘇曉的聲音帶著哽咽,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她好累,真的好累……她從來要的就不是那個完美的姿勢,她只是想停下來……她想回家……”
陳默聞,轉身走向角落里的葉卡捷琳娜。他沒有試圖去搖晃或強行打斷她,只是走到她的輪椅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這位沉溺于過往榮光與傷痛的老人平行,然后用一種平靜卻直抵人心的力量注視著她那雙空洞而狂熱的眼睛。
“葉老師,”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老人耳中的執念低語,“請您仔細看看,您真的想要一個沒有靈魂的、完美的復制品,還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跌倒也能重新站起來的學生?您想用她的職業生涯,來為您二十年前的遺憾殉葬嗎?”
“殉葬”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葉卡捷琳娜混沌的意識。她渾身劇烈地一震,狂熱的眼神出現了瞬間的碎裂,一絲茫然的清明掙扎著浮現。
也就在這一刻,排練廳中央,早已到達極限的林雪,身體終于無法再維持那苛刻的平衡,猛地向前傾斜。然而,在她即將狼狽摔倒的瞬間,奇跡發生了——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了一下地面,身體自然地蜷縮,那個被強行維持了二十多個小時的、“完美”的舞姿終于被打破。她此刻的姿態毫無優美可,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掙脫束縛后的真實與脆弱,卻散發出一種動人心魄的、生命本身的美感,如同一只終于掙脫了黃金牢籠、哪怕姿態狼狽也要振翅飛向天空的天鵝。
“夠了……停下吧……是我錯了……”輪椅上的葉卡捷琳娜仿佛被這一幕徹底擊垮,又像是終于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她頹然松開了緊握扶手的手,渾濁的淚水奔涌而出,劃過她布滿皺紋的臉頰,“完美……完美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啊……”
在她放下心中那塊沉重巨石,承認“錯誤”的瞬間,排練廳內那凝滯了二十多個小時的沉重空氣,仿佛冰河解凍般,發出一聲無聲的轟鳴,重新開始緩緩流動。那道無形的墻壁消失了。林雪徹底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混合著汗水肆意流淌,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近乎虛脫的笑容。
第二天,葉卡捷琳娜女士主動向學院遞交了辭呈。而林雪在經過了充分的醫療檢查和一周的徹底休息后,重新回到了她熱愛的排練廳。當音樂再次響起時,她的舞姿里,少了一份刻板的精確,卻多了一份屬于自己的、真實而蓬勃的生命力。
安墨在系統的檔案庫中,平靜地更新了記錄:
案例:‘停滯的舞者’歸檔。結論:極致的完美主義是最精致也最殘酷的牢籠。真正的藝術生命力,源于真實不虛的情感與體驗,而非對某個永恒無法企及的、抽象完美概念的執念。教育的本質在于啟迪靈魂,而非雕刻傀儡。
傍晚,陳默在雜貨店里細致地擦拭著光潔的柜臺,窗外隱約飄來附近廣場上孩子們追逐嬉戲的、毫無章法卻充滿活力的笑聲。他想,或許生命最動人的美麗,恰恰就在于它的不完美,在于那份真實流淌的、帶著瑕疵的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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