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畫廊的顏料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城市上空開始積聚一種不同尋常的陰云。這不是氣象學意義上的降雨,而是一場更為奇特的遺忘之雨。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郵遞員老周。他在清晨送信時,發現自己突然想不起最熟悉的路線,站在十字路口茫然無措。緊接著,銀行柜員小李在為客戶辦理業務時,竟忘記了使用多年的密碼。這些看似普通的失憶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城市。
蘇曉在整理貨架時突然停下動作,手中的書籍險些滑落。她扶住書架,臉色蒼白:老板...城市的聲音在變得模糊...就像有人在擦拭錄音帶。
陳默立即通過守望者協議感知城市狀態。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在他意識中展開——無數記憶的絲線正在悄然斷裂,不是劇烈的崩解,而是如同被溫柔的潮水帶走,無聲無息。
安墨的監測系統發出警報:檢測到大規模記憶衰減現象。衰減模式呈現規律性——越是近期的記憶,消失得越快。受影響者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張弛從外面回來,神情困惑:奇怪,我明明記得要去五金店買什么東西,走到半路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這時,一位老婦人急匆匆地推開店門。她是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娘王阿姨,此刻卻滿臉惶恐:小陳,我剛剛...我剛剛突然想不起我丈夫長什么樣子了。我們結婚四十年了啊!
蘇曉上前扶住顫抖的王阿姨,在觸碰的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她的記憶...像被洗過的照片,正在褪色。
陳默沉聲問道:這種情況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就今天早上!王阿姨緊緊抓住蘇曉的手,而且不止我一個!隔壁書店的老張忘記怎么算賬了,花店的林姐連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了!
安墨迅速分析數據:異常源頭頂測位于城市檔案館。但這次的波動與之前的記憶堤壩完全不同,更像是...有人在精心篩選記憶。
團隊立即趕往檔案館。令人驚訝的是,這里的工作人員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依然在有條不紊地工作。館長辦公室內,一位銀發老者正在整理檔案,他的動作精準得如同機械。
陸館長。陳默認出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學者。
陸館長抬起頭,眼鏡后的目光異常清明:我知道你們會來。坐吧。
蘇曉不安地低語:他周圍沒有記憶流逝的跡象...就像暴風眼中的平靜。
您知道城市里正在發生什么嗎?張弛直截了當地問。
陸館長輕輕放下手中的檔案:我在進行一項必要的清理工作。人類的記憶太過擁擠,充滿了無用的細節和痛苦的回響。我在幫這座城市減輕負擔。
陳默凝視著老人:所以是您在抹除人們的記憶?
抹除?不。陸館長搖頭,我在整理。就像整理過期的檔案,保留有價值的,剔除冗余的。你們看——
他指向窗外。一個年輕人正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隨后露出了釋然的微笑:他剛剛忘記了分手帶來的痛苦。現在他可以重新開始了。
但你無權替別人決定什么該記住,什么該忘記!張弛激動地說。
陸館長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三年前,我的妻子在車禍中去世。那天早上的每一個細節,她說的每一句話,甚至她圍裙上的印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份記憶每天都在撕裂我的心。如果可以選擇,你們真的愿意記住每一份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