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者”的評估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過去之后,解憂雜貨店的日子仿佛變得更加扎實和溫暖。安墨徹底掌握了協議的底層權限,與“守望者”的融合更為深入。蘇曉開始系統性地整理他們遇到過的各類案例,試圖從中總結出更普適的“治愈”模式。張弛則多了一項新任務——跟著社區老師傅學習木工,說是要給店里添點更有“人情味”的家具。
平靜在一個雨夜被打破。
雨水敲打著櫥窗,街道上空無一人。陳默正準備打烊,店門卻被猛地推開,濕冷的空氣裹挾著一個身影踉蹌著跌了進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渾身濕透,長發黏在蒼白的臉上,眼神渙散,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細小的、銀色的絲線在瘋狂閃爍。她緊緊抓著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像是正在經歷一場無形的噩夢。
“幫……幫我……”她抬起頭,望向陳默,聲音破碎不堪,“它們……它們在拆解我的夢……我的世界……”
話音剛落,她身體一軟,暈倒在地。
“蘇曉!張弛!”陳默立刻上前檢查,同時呼喚同伴。
蘇曉聞聲下樓,看到女人的瞬間就倒吸一口涼氣:“她的‘聲音’……好亂!像無數個頻道在同時播放,又像……像一張被撕扯的網!”
張弛也趕了過來,和陳默一起將女人扶到客用沙發上。安墨的投影悄然出現,掃描光束籠罩住女人。
“生命體征穩定,但大腦活動異常活躍,遠超正常閾值。檢測到異常的精神波動……與‘守望者’協議監測到的某種新型‘背景噪音’頻率吻合。”安墨的語速很快,“這種噪音在過去48小時內,在全球多個創意產業集中的城市都有微弱出現。”
陳默將手輕輕覆在女人的額頭上,閉上眼,純凈之淚的力量溫和地探入。他沒有強行沖擊那混亂的精神屏障,而是像水滴融入大海般,嘗試去感受。
一瞬間,破碎的畫面和聲音洪流般涌來——崩塌的城堡、斷裂的彩虹橋、哀嚎的透明生物、不斷重組又潰散的幾何圖形……這是一個正在崩壞的世界,一個由想象力構筑的領域。
“她不是普通人,”陳默睜開眼,神色凝重,“她是一個‘編織者’——一個擁有將強烈夢境和想象力短暫投射到現實邊緣能力的人。但現在,她的夢境世界正在被某種東西入侵、拆解。”
“是‘閾界’的殘余嗎?”張弛握緊了拳頭。
“不像。這種手段更……精細,更貪婪。它不是在毀滅,而是在掠奪,掠奪那些獨特的、充滿靈感的‘結構’。”陳默看向安墨,“能追蹤到入侵源嗎?”
安墨調動全球監測網絡,數據流飛速滾動:“鎖定異常信號源!不在物理層面,信號錨定在……全球互聯的創意云端數據庫‘靈感之海’的深層服務器群!入侵模式……它在吸收所有接入該網絡的創作者未成型的靈感碎片和夢境投影!”
“‘靈感之海’?”蘇曉驚訝道,“那是全球最大的創意平臺,無數藝術家、作家、設計師都在上面分享和儲存靈感!”
“它的目標不是毀滅,是竊取創意源泉。”陳默明白了。這個未知的存在,正在像吸血鬼一樣,吮吸著人類集體的想象力。
必須進入那個女人的夢境,從內部穩住她的世界,并找到入侵的源頭。
“太危險了,”安墨警告,“她的精神世界極不穩定,強行進入可能會導致你的意識一同被困甚至被撕裂。”
“沒有別的選擇。”陳默態度堅決,“蘇曉,你在外部穩住她的情緒,做我的錨點。張弛,守護我們的身體。安墨,你嘗試從外部網絡層面尋找入侵的漏洞。”
他再次將手放在女人額頭,這一次,他主動將意識沉入那片狂暴的夢境之海。
天旋地轉。陳默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這里是意識的底層,規則的廢墟。女人的夢境原本應該是一個充滿奇詭生物和壯麗景象的幻想國度,但此刻,天空布滿了裂痕,大地如同破碎的鏡面,無數銀色的、如同數據流般的觸須正從裂縫中伸出,纏繞、分解著夢境中一切富有創造力的存在——會唱歌的蘑菇被拆解成單調的音符,飛翔的錦鯉化作僵硬的像素塊,流淌的星河被吸干色彩,變成干涸的溝壑。
他在一片瀕臨崩塌的水晶森林里找到了那個女人——在夢境中,她是一位穿著星光長袍的“編織者”,正徒勞地試圖用手中紡出的光絲修復不斷碎裂的水晶樹。
“沒用的……”她看到陳默,絕望地搖頭,“它們無處不在……偷走色彩,偷走旋律,偷走靈魂……我的世界快要死了……”
“告訴我,它們從哪里來?”陳默穩住身形,避開一道掠過的數據觸須。